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山风从凝霜峰的雪线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冰雪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把胸腔里那些酸涩的、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下去一点。我师尊怎么能受委屈洞府里,沈瑾钰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刚刚拢好的衣襟上,锁骨上那片干涸的泪痕被布料遮住了,但那种温热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少年抱着他哭了一整夜,泪水把他的衣襟湿透了一遍又一遍。昨夜他把赵崇压在床榻上的时候,神识里看见萧宴正往洞府走来。那一瞬间他可以选择把赵崇打出去,萧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看见。他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想知道萧宴看见那一幕会是什么反应吗?他得到了答案。那孩子拔剑冲上来的时候连命都没要,被赵崇拍飞之后眼泪止不住地流,抱着他哭了一整夜,攥着他的衣角睡着了还在发抖。沈瑾钰垂下眼。他做得不对。他明明知道,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试探萧宴,还是想试探自己。窗外传来脚步声。萧宴洗完脸回来了,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还是肿的,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他走到洞府门口,规规矩矩地站好,像过去五年里每一个寻常的清晨。“师尊,弟子准备好了。”沈瑾钰转过身,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走吧。”他踏出洞府,雪色长发被山风吹起。萧宴跟在他身后,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踩着他的影子走。走出几步,他听见师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山风吹散了一半,却还是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以后不会了。”萧宴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只看见师尊的背影。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山风把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萧宴不知道师尊说的“不会”是指什么。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不会再让他看见那样的场面?还是不会再让他哭?他没有问,他只是跟上去,离师尊又近了半步。晨课结束的时候,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萧宴收剑入鞘,转头望去。谢安若走在前面,霜青色的劲装在晨雾里格外醒目。王妍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纸,走得比平时快,像是憋了一路的话。两人在洞府外的石坪前停下。谢安若朝沈瑾钰行了一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开口之前,目光在沈瑾钰领口遮得严严实实的衣襟上停了一瞬。“沈师叔,”她说,“碧兰宗的人走了。”沈瑾钰点了点头。王妍把手里的纸展开,是一份处理文书,上面盖着清玄宗的宗主印。“赵崇根基被师尊废了,碧兰宗主贺兰成今早来讨人。”她说得又脆又快,像是在竹筒倒豆子,“在殿上跟师尊吵了一架,没吵过。后来被我怼了一顿,也没怼过。最后说要沈师叔给个交代,师尊就罚了沈师叔禁足十日。”沈瑾钰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禁足十日,对他来说和寻常日子没有任何区别,他一年到头本就不怎么出凝霜峰。但萧宴的脸色变了。“禁足?”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喉结滚了一下“凭什么禁师尊的足?那个姓赵的闯进师尊的洞府,是他做错了事。凭什么罚的是师尊?”王妍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谢安若先开口了。“做给碧兰宗看的。”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情绪无关的事实,“赵崇根基已废,碧兰宗需要一个台阶下,师尊罚沈师叔禁足,就是给他们这个台阶,不是真的罚。”“那也不行。”萧宴的声音压低了,喉结又滚了一下,“师尊受了委屈,还要被罚禁足,要是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别人只会说祾雪仙尊被碧兰宗长老轻薄了,还要被宗门禁足。他们不会管是不是做样子。”他的手指攥着剑柄,攥得骨节泛白。沈瑾钰看着他。少年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咽下什么话。“萧宴。”沈瑾钰喊他的名字。萧宴没有转头,他怕自己一转过去,看见师尊那张平静的脸,又会像昨夜一样忍不住。师尊受了委屈,师尊被人轻薄,师尊的衣襟被那个人扯开——这些事像一把火烧在他心里。而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攥剑柄。连替师尊说一句不平的话,都显得那么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