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萧宴抬起眼。“跑。”沈瑾钰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闪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那如果那个人要伤害师尊呢。”“那你就更该跑。你活着,才有机会变强。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萧宴的剑尖在松针里又沉了半寸。沈瑾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移到被汗浸湿的领口。“你才十五岁。十五岁的筑基后期,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不够。”沈瑾钰的眉微微蹙了一下。萧宴攥紧剑柄。手指收紧的时候虎口的伤口又被扯开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他低头看着那滴血洇进松针缝隙里。“弟子不想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五岁该有的天真,太深了。沈瑾钰看着他,松林里的风穿过去,带着松脂微苦的气息,吹得两个人的衣袍轻轻碰在一起。“萧宴。你在怕什么。”萧宴握剑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你有。”沈瑾钰的目光钉在他脸上萧宴没有接话。牙关咬了两下,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咽回去。沈瑾钰伸手按在他头顶,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下来,把那一瞬间的颤抖压住了。“不管你在怕什么。为师会一直陪着你。”萧宴的喉咙滚了一下,他把剑拄进地里,空出一只手攥住了师尊的袖口。“师尊。你答应弟子一件事。”“什么。”“不要离开弟子。”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沈瑾钰的手顿在他的发顶,过了一息。“好。”萧宴抬起头,眼眶红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师尊说话算话?”沈瑾钰看着他那张被汗和泥糊得乱七八糟的脸,把手从他头顶收回去,转过身。“算话。回去了,外面风大。”他往峰顶走,萧宴拔起剑跟上去。“方才那句话,不必当真。为师不会离开,但永远这个词太重了。”“弟子偏要当真。”沈瑾钰停下脚步,侧过身。萧宴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地方,眼眶还很红,看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师尊说了算话,弟子就当真。一辈子都当真。”沈瑾钰看了他很久。松林里的鸟又叫了两声,暮色把两个人的衣袍都染成了同一种灰白。“随你。”他转过身继续走。萧宴没有看到,他转身的那一瞬,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很快压下去。萧宴加快脚步跟上去,伸手隔着衣料按住胸口那颗凝冰珠,按到心跳透过珠子传回掌心。金丹了萧宴是在十七岁生辰的前三天突破金丹的。闭关第七日正午,天忽然暗了。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压在凝霜峰顶,云层间紫电穿梭,低沉的轰鸣震得石阶微微发颤。沈瑾钰坐在修炼室外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卷没有翻开的卷宗。七日里他寸步未离,柳玉衡传讯来问宗门事务“弟子闭关,无暇”。劫云压下来的时候,他站起身退到十丈之外。金丹雷劫旁人不能近,多一个人便多一倍天雷。他不能让那孩子因为自己承受更多。修炼室的门开了。萧宴走到空地中央盘膝坐下,将剑横在膝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劫云已凝聚成漩涡状,中心处隐隐有金色雷光在酝酿。第一道天雷落下,手臂粗的紫电直直劈在他身上。萧宴身体猛地一震,衣袍烧出几道焦痕,咬着牙一动不动,冰蓝色灵力从丹田涌出,将侵入经脉的雷电之力裹住炼化。第二道,第三道,前三道天雷他硬扛下来,衣袍破了多处,头发散了几缕,气息依然平稳。丹田中金丹正在缓缓成型,每扛过一道便凝实一分。第四道落下时萧宴闷哼了一声。这一道比前三道粗了近一倍,雷光中带着淡金,劈在肩头让整条右臂都麻了。虎口震裂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第五道,第六道。嘴角溢出血来,裸露的皮肤上多了好几道焦黑的雷痕。他始终没有催动护体法器——天雷淬体,扛过去根基比旁人扎实十倍。第七道天雷劈下来,萧宴的膝盖砸在地上,碎石划破皮肤。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咬着牙咽回去,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翻起来了也顾不上。丹田中的金丹已凝成大半,冰蓝色的光芒在经脉里奔涌。第八道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落下。萧宴仰头看着那道雷光,眼前闪过一片遮天蔽日的魔气,白色的衣袍在漫天黑色中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