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完蛋玩意儿吧,她自己是个立不起来的糊涂蛋!好好的一个正室嫡妻,居然能接二连三的让庶子生在了前头不说,还把自己唯一的亲闺女给折进去了?就这样的当家主母,哭死她都不冤!唉,就是可怜了九丫头,摊上了这么对爹娘,真是造了孽的。赵九娘冲二伯母福了一礼,又走到了祖母的面前,抬起眼睛与其对视了好几息。这个老太太多矛盾啊?从小到大最疼爱自己的是她,可是如今要把自己毫不留情撵出门的也是她。甚至于,当初能一心为自己主持公道的,应该还是她。否则依着往日她爹对王氏母子几个的偏爱,凭她娘的手段肯定是没有那个能耐,替她赵静姝讨回个公道的。十几息之后赵九娘低眸垂首,郑重的对老夫人福了一礼。不管一会儿是怎样的结果,冲着祖母以前对自己的疼爱,她是该感激的。面前的小孙女依旧乖巧可人,老夫人习惯性的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她的发顶,指尖稍稍一动又突兀的停了下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她一介妇人能够做主的。来世莫做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所有的复杂难言,最终只能化为这一声深沉的叹息。“起来吧。”“谢祖母。”站起身子来之后,赵九娘仔细看了看屋里的人。楚楚姐姐正捧着糕点,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看热闹。她娘坐在椅子里哭的梨花带雨,分外凄美。大伯母的脸色谈不上好看还是不好看,但是眼睛里的嫌弃非常明显。又扭头看向厅堂的方向,中间隔了这一点点的距离,就不能听的很真切。似乎她爹并没有说话,只有大伯父在与县尉大人争论些什么,最后被沈将军的声音给打断。大户人家的孩子本来就早熟的很,何况是在外头绕了一圈的她?小小的精致姑娘,嘴角挂着一抹似笑似哭的弧度,雪白的手指头不安的又爬向了那只粉色的衣袖。“小九,怎么了?”咔哧咔哧啃糕点的声音停了下来,楚迟看了看又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姑娘,歪着脑袋与她对视。“楚楚姐姐,以后小九就跟着你好不好?我给你梳一辈子的头发,给你做一辈子的簪花。好不好?等回去以后,我就学着帮花花刷牙,我还可以跟林宥安学着给你洗衣服。听说家里还有一个小妹妹,叫婠婠对不对?以后我可以帮你照顾她,我可会照顾小孩子了,真的!楚楚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吧。”这爱哭的姑娘,明明在说着如此让自己心痛的话,却偏偏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姝姐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于氏怔愣的停下了抹眼泪的动作,不知道女儿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旁边坐着的人脸上神色不一。楚迟在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遍,小九说的这些话她依旧没太听懂。“你不是一直想回家的吗?为什么又要跟我走了?那里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呀?”祖母心软了这三个问题一露头,瞬间就非常精准的戳中了马蜂窝。赵九娘的眼泪如决了堤的大西河一般,哗啦啦的直往下滚泪珠子,楚迟手忙脚乱的拦都拦不住。“别哭,你别哭!”一看小九要使绝招,她赶紧想办法应对。左胳膊被拽着没关系,右手熟练的攥起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全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无比丝滑,一看就是练过。嘴里居然还很走心的知道安慰上几句。“是不是你家里人不愿意重金酬谢?你别哭了小九,这都好商量。实在不行我不要了好不好?别哭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做白工,我都习惯了的……”“不是,呜呜……楚楚姐姐,我没有家了……小九没有家了。家里不要我了……没有人要我了,呜呜呜……”小小的姑娘伏在能让她安心的怀抱里哭的起不了身,短短的几句话,叫她说的断断续续数次哽咽。除了搞不懂状况的楚迟,让屋里其他人听的都是心下一凛。“姝姐儿,娘要你的,娘要你的……”于氏苍白着脸站起来,扑到女儿身边陪着她一起哭嚎掉泪。老夫人不由自主的轻颤着身子,听着小孙女这一声一声的哭诉,恍恍惚惚的心神突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她的娇娇儿也曾哭的这般惨烈无依。她也曾拼尽了全力的想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最后却……猛然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回想。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啼哭,不远处厅堂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