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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第1页）

三更已至，万籁俱寂。六宫宫人尽数安歇，巡夜禁军脚步稀疏，整座皇城沉入一片死寂静谧之中。东宫暖阁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贺觅昀早已备好一身素色低调常服，亲手替贺澜珺换上，又取过厚实御寒的狐绒披风，细心为他系好系带，将深秋夜风尽数隔绝在外。“二哥只管紧跟着我，什么都不必忧心。”贺觅昀垂眸，指尖轻轻理平他肩上披风，嗓音低沉沉稳，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凝重。今夜看似夜色安稳，实则暗潮四伏。花涵曦的眼线早已遍布深宫各处，稍有半分疏忽，便会被抓住把柄，贺澜珺的身世秘辛便会被推至风口浪尖，再无宁日。贺澜珺的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心底藏着重逢生母的忐忑期盼，亦有着对贺觅昀全然的依赖信任，轻轻点头，嗓音软而轻：“我晓得，我会一直跟着你，不会乱走的。”他这段日子虽卧病在床，却也隐约察觉近来深宫气氛紧绷，不愿给贺觅昀添半点麻烦，只盼着能安安稳稳再见生母一面，了却多年心愿。贺觅昀抬手温柔抚过他的发顶，随即牵起他微凉的手，借着沉沉夜色，带着早已暗中埋伏待命的精锐暗卫，循着提前打点清空的僻静宫道，悄无声息绕开巡守眼线，朝着冷宫方向缓步而去。一路避人耳目，行得极稳极轻，不过半炷香时辰，二人已然抵达冷宫墙外。此地早已荒废经年，断壁残垣丛生，荒草没过脚踝，破旧殿宇蛛网密布，四处萦绕着阴冷萧瑟之气，与皇城内里的繁华锦绣，宛若两个天地。夜风卷着枯枝乱响，呜呜咽咽，更添几分凄清寒凉。贺觅昀抬手示意随行暗卫四散隐于四周暗处，严守各处要道，寸步不离。自己则依旧牵着贺澜珺，缓步踏入冷宫深处，往宁桦与风芊蕴栖身的南苑走去。南苑虽简陋朴素，却被二人细心打理得干净整洁，屋内一盏油灯静静燃着，微弱光晕透出窗棂，在这阴冷寒宫里，透着难得的一缕暖意。风芊蕴早已静坐灯下等候，一身素布衣裙，不施粉黛，眉眼间依旧能窥见当年冠绝后宫的绝色风华。只是数十年冷宫孤寂磋磨，褪去了年少锐气，只剩满身温婉与沉淀的沧桑。这些时日她日夜牵挂，心心念念便是盼着与亲生孩儿重逢。上一回相见还是贺澜珺十二岁那年，一晃便是十年岁月相隔。当看到贺觅昀牵着一道温润清俊的身影踏入屋内时，风芊蕴身形骤然一僵，平静的眼眸瞬间翻涌巨浪，温热泪水毫无预兆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眼前少年眉眼轮廓，与她年少时七分相似，气质温润谦和，眉眼温柔，那是她怀胎十月、心心念念牵挂二十余年的亲生孩儿。贺澜珺脚步猛地顿住，心口狠狠震颤，望着眼前素净温婉的女子，一股血脉相连的暖意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时隔十年，他终于再见到自己的生母。积攒多年的思念、期盼、忐忑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破防。贺澜珺眼眶瞬间泛红，晶莹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轻轻挣开贺觅昀的手，一步步朝着风芊蕴走近，声音哽咽发颤，终于唤出那句迟了二十余年的称呼：“娘亲……”这一声轻唤，彻底击溃了风芊蕴所有隐忍。她再也克制不住，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将贺澜珺紧紧拥入怀中，压抑多年的委屈、苦楚、思念尽数化作哭声，低低泣出声来。“我的珺儿……娘亲的孩儿……”“娘亲对不住你……都是娘亲的错。”她死死抱着怀中少年，仿佛一松手便会化作幻梦，指尖颤抖着一遍遍抚过他的后背、发丝，贪婪感受着这份迟来的亲缘暖意。贺澜珺埋在生母怀中，感受着独属于母亲的温柔怀抱与暖意，泪水浸湿了风芊蕴的衣襟，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哽咽难言，只一遍遍轻声应着：“母亲，没事的母亲……孩儿终于又见着您了……”一旁的贺觅昀静静立在屋角，安静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二人，眼底漾着温柔动容，心底却始终不敢松懈。耳力尽数铺开，凝神留意冷宫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严防有人暗中窥探偷听，坏了这场迟来的团聚。良久，母子二人情绪才渐渐平复。风芊蕴拉着贺澜珺坐在简陋木凳上，细细端详他的眉眼容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满是疼惜：“怎么瞧着还是这般清瘦，这些年在宫里，可有人为难你？日子过得可舒心？”“母亲放心，我过得极好，不会有人为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