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怨积了数十年,新仇又添了无数,兰淞雪心中早已积攒满了隐忍的怒意,事前与贺胤瑄通过气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今日,她便要亲自来这冷宫,与杜瑶做个彻底了断。冷宫深处,废弃偏殿阴暗潮湿,四处蛛网结尘,地面冰冷泥泞,气息污浊不堪。杜瑶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四肢废损,口不能言,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瘫在冰冷枯草堆上,形容枯槁,满身血污,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妃嫔气焰。听见脚步声渐近,她费力地艰难抬眼,浑浊的视线艰难聚焦,当看清门口那抹素白尊贵的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掠过惊恐、忌惮,还有一丝慌乱的瑟缩。兰淞雪缓步踏入破败殿内,居高临下立在她身前,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厉色,没有怒骂,却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威压,压得杜瑶连呼吸都发颤。“杜瑶,别来无恙。”兰淞雪声音清淡温婉,如同平日在凤仪宫安抚宫人的语调,落在杜瑶耳中,却如刺骨寒冰,渗入骨髓,“你算计一生,构陷半生,把后宫搅得腥风血雨,把旁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可后悔?”杜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浑身颤抖,想要往后缩,残存的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只能死死瞪着她,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兰淞雪淡淡垂眸,语气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将她数十年做下的恶事,缓缓摊开,一一清算。“当年你嫉妒宁桦盛宠,背后势力庞大,暗中下毒害她小产。”“又精心布局栽赃风芊蕴,逼她背负污名自入冷宫,毁了那么多人,你当真以为永远无人知晓?”“司徒氏跋扈善妒,本就树敌无数,你借众人之手除她,事后却反手泼脏,把所有罪责推给旁人,坐收渔利,心思当真歹毒。”“这些年来,后宫多少妃嫔无故失宠、莫名染病、离奇失势,哪一桩背后没有你的手笔?”“你挑拨离间,拉帮结派,把后宫变成你争权夺利的棋局,视人命如草芥。”“还有凤仪宫的孩子们。”兰淞雪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觅昀,澜珺,幼时多少次遭人暗害、被流言中伤、被人暗中下药构陷,全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暗中指使。”“你容不下旁人子嗣,容不下后宫众嫔妃,只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任由你操控摆布。你机关算尽一辈子,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你可知你为何多年无所出?”她语速平缓,句句戳中要害,不骂不吼,却字字诛心。“因为陛下,不希望你有孩子,所以早在登基之时,就放任司徒氏对你暗中下手。”杜瑶听着这句话,牙都快磕碎了。果真,和她想的一样这么多年了,自从陛下登基之后,鲜少来她这里,哪怕她被贬后,依旧偶尔得以侍寝,哪怕这些年他的家族开始起势,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原来,是这样,她内心苦笑,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她有个自己的孩子。楚欢可以有孩子,白恩雨可以有孩子,就连那盛梦都能有个女儿。而她杜瑶,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兰淞雪把杜瑶深藏心底的执念、野心、阴谋、愧悔,全都赤裸裸扒开,摊在阳光下,一点点碾碎她最后的体面与心气。把掩盖多年的事实突然坦白,为的就是让她死的明明白白,但一点都不痛快。看着杜瑶这样子,她满心只想着她可怜的孩子澜珺,无一点对杜瑶的怜悯。杜瑶本就身心俱残,油尽灯枯,被兰淞雪这般层层揭开陈年旧恶,言语如刀,句句扎心,心底积压的戾气、不甘、绝望瞬间翻涌上来,胸口一阵剧烈翻涌。她死死盯着兰淞雪,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嗬嗬声,猛地仰头,一口腥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枯草,整个人气息瞬间衰败下去,身子剧烈抽搐不止。一口血呕出,杜瑶眼神涣散,仅剩的一丝生机飞速流逝。她拼尽最后一点残存力气,在地上艰难蠕动、一点点蛄蛹着,朝着兰淞雪白净的裙摆一点点挪去。待到近前,她脑袋微微一歪,脸上沾满的血污、尘泥,就那样刻意般蹭在了兰淞雪素白无瑕的裙摆上,留下一大片刺目的暗红污渍。做完这个动作,杜瑶瞳孔骤然涣散,身子猛地一僵,残躯彻底瘫软,再无半点气息,活活被兰淞雪言语击溃,气绝身亡。阴冷破败的偏殿里,瞬间只剩死寂。兰淞雪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裙摆上大片肮脏血污,眉头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