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桦这般带着满身戾气、拖着将死之人闯入,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的平静。宁桦挑眉,随手一甩,将早已没了半分生气的杜瑶狠狠扔在院中冰冷地面,动作随意又嫌恶,仿佛扔的是什么肮脏污秽之物。她从袖中掏出干净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拖拽时沾到脏污的手指,一下一下,细致至极,仿佛在擦拭什么污秽。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风芊蕴,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受惊的面颊,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又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与无奈。“怎么,多年不见,你不认识她了?”宁桦声音淡淡,却字字如惊雷,炸在风芊蕴耳畔,“当年,不就是她,联合司徒氏屡次陷害我们,又一步步设局,逼你顶下所有罪责,把你我双双推入这不见天日的冷宫吗?”风芊蕴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宁桦,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你……你都知道什么了?”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烂在骨血里二十余年的秘密,那些她宁愿带进坟墓,也绝口不提的过往罪责,宁桦……竟然全都知道了?“是啊,我全都知道了。”宁桦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她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疼惜,还有几分压抑的疯狂,“是啊,我早就都知道了。”“蕴蕴,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蠢了一辈子。”“难怪把澜珺也生得跟你一样傻,明明自身难保,还总想着冲出去替别人挡刀。”风芊蕴猛地回过神,用力挣脱开她的触碰,后退一步,满眼惊恐、慌乱、无措地盯着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声音颤抖着追问:“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我知道的,可太多了。”宁桦收了脸上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多年的委屈、执念、与不易察觉的深情。她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与酸涩,一字一句,揭开那段尘封二十余年的惊天过往。“当年,害我被废、困死冷宫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我当年腹中失去的那个孩子,也从来都不是你害的。”两句话落下,风芊蕴身形一晃,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苍白面颊滚滚滑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宁桦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气,语气越发激动,带着压抑多年的质问:“可你怎么就那么傻?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你真的觉得,没了太后,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我护不住你,护不住你肚子里的孩子吗?”“当年害死我腹中孩儿、栽赃嫁祸给你的是她,还有那几个早死了八百年的腌臜货,对不对?”“你之所以心甘情愿认下所有滔天大罪,不辩解、不反抗,一言不发走进冷宫,全是因为你肚子里的澜珺,对不对?”“那我呢?你到底是为了保护我,还是害怕我说出澜珺的身世,所以要拉我一起入冷宫你才放心?”宁桦的声音,一点点戳中风芊蕴所有不敢触碰的心事,每一个字,都精准砸在她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彼时太后仙逝,我失去腹中孩儿,在后宫再无半分靠山,自身难保。”“你觉得,没人能再护住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了,你走投无路,只能被他们胁迫,只能认下所有罪责,用自己的一生,换你孩儿一条生路,对不对?”风芊蕴捂着嘴,泣不成声,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汹涌滑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宁桦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苦笑,缓缓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其实,我怀疑过你。”“毕竟当年后宫之中,你我最是亲近,形影不离,旁人都说,唯有你,最有机会对我腹中孩儿下手。”“可哪怕所有人都说是你害的,哪怕证据凿凿,我心底深处,依旧不愿意相信。”“我那么好的蕴蕴,那么温柔、那么心软、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的蕴蕴,怎么可能狠下心,害我的孩子,害我呢?”“可我,还是太坏了,我也曾短暂的把对你的怨恨和责怪发泄在澜珺身上。”她说着,脸上染上愧意“那孩子刚出生那几年,过得不好,也有我的责任。”风芊蕴彻底僵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二十余年的愧疚、自责、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独自扛下所有,就能护得身边人周全,护得孩儿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