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重要的,从来都是他的伤势安稳。其余的风雨、谜团、隐患,都该由他一人扛下,悄悄查清,默默摆平,绝不能惊扰到榻上之人分毫。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决定在不久的将来让他差点又失去了贺澜珺一次。贺觅昀抬手,动作极轻地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锁骨处包扎严实的伤口上。他眸底闪过一丝自责与后怕,声音放得更柔:“饿不饿?御膳房炖了一早上的清粥和温补的羹汤,我喂你吃一点垫垫肚子,好不好?”伤在锁骨,动作大些便会牵扯痛感,只能少食多餐,以温补静养为主。贺澜珺温顺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都听昀儿的。”他素来听贺觅昀的话,尤其是在养伤这件事上,从不会任性执拗。只因他清楚,自己好好休养、早日痊愈,才是对眼前这个人最好的安抚。贺觅昀立刻起身,轻声吩咐门外的湘竹将膳食端进来,动作轻缓,生怕声响大了惊扰到他。不过片刻,温热的清粥、养身的汤羹、几碟精致爽口的清爽小菜,便一一摆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热气袅袅,香气清淡,丝毫没有冲散殿内淡淡的药香。贺觅昀亲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将贺澜珺微微扶起,在他身后垫了厚厚的软枕,让他靠得安稳舒服,又仔细将被褥拢好,严严实实护住伤处,才端起瓷碗,用小银勺舀起一勺清粥,轻轻吹凉,温度试得恰到好处,才缓缓递到他唇边。“二哥,张嘴,我喂你。”贺澜珺乖乖张口,一口一口吃着他喂来的粥食,暖粥滑入喉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汤药更能抚平伤痛。他抬眸望着贺觅昀专注认真的眉眼,阳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柔和了周身所有凌厉的轮廓,心底满是安稳与暖意。外界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这座小小的偏殿之外。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是岁月静好,再无风雨惊扰。一碗清粥喂罢,又陪着他小口喝了小半碗汤,贺澜珺便有些乏了,轻轻靠在软枕上,眉眼间泛起淡淡的倦意。贺觅昀放下碗筷,细心用锦帕擦去他唇角的粥渍,动作温柔至极,柔声哄道:“困了就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也不去。”“嗯,好。”贺澜珺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你也靠着歇一会儿,别一直坐着,身上还有伤。”“好,我陪着你一起歇。”贺觅昀依言侧身,小心翼翼躺在榻边外侧,不敢太过靠近触碰他的伤口,只微微侧着身,面对面望着他,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松开。贺澜珺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眼前的人依旧温柔依旧宠溺,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郁与心事,即便藏得再好,也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几分。他微微蹙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昀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贺觅昀心头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很快掩饰过去。他轻轻笑了笑,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温声安抚:“没有,能有什么心事。我只是在担心你的伤势,想着怎么才能让你快点好起来。”他不敢直视贺澜珺清澈通透的眼眸,生怕自己藏不住心底的秘密,被他一眼看穿。贺澜珺何等聪慧,平日里最是懂他,这般牵强的安抚,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倒让心底的疑虑更重了几分。他太了解贺觅昀了。若是单单只是担心伤势,眼底不会有那般沉郁复杂的情绪,不会有这般欲言又止的闪躲。定然是昨日宫变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或是查到了什么隐秘,才会让他这般心事重重,却又不肯说与自己听。贺澜珺没有再追问逼他开口。他知道,贺觅昀若是不想说,定然是有他的苦衷,或是怕他担心,或是时机未到。他愿意等,等他想说的那一天,主动说与自己听。他只是轻轻反握了握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你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我不是只能被你护在身后的人。”“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分担,任何事都可以。”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瞬间戳中贺觅昀心底最软的地方。他心口一暖,酸涩与动容交织,差点就将冷宫秘辛和贺澜珺的身世谜团还有暗藏的隐患,尽数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