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背上的伤,真的不疼了吗?你别总自己忍着,让我担心。”白日里上药时,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些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稍严重一些的已然渗血,怎可能不疼。不过是昀儿性子执拗,向来习惯在他面前隐忍所有苦楚,从不愿让他半分担忧。贺觅昀心头一软,俯身轻轻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温柔笃定:“真的不疼,陶太医的药膏管用的很,敷上便舒缓了大半。只要你肯安心待在我身边,这点伤,微不足道。”他说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贺澜珺的心口位置,神色微微凝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反倒是你,陶太医说你心脉又有损伤,日后万万不能再这般情绪激动,知道吗?”“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吓你了”一想到陶太医那句“后果不堪设想”,他依旧满心后怕,悔不当初。若早知道会让他二哥吓成这样,就算是要他放弃储位,放弃一切,他也绝不肯让他受半分惊吓。贺澜珺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后怕与自责,心头暖暖的,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微微点头,声音温柔:“我自是知道的,你别总吓我就行。”“除了与你有关的事,没什么能吓到我的。”两人相视无言,只静静依偎着,掌心相贴,心意相通,无需多余言语,便已是满心安稳。而与此同时,冷宫深处的阴诡算计,已然悄然行动,朝着这座温暖安稳的偏殿,步步逼近。那名被安妃收买的小磊子,攥着袖中藏着的瓷瓶,浑身冷汗,心惊胆战地在宫道间穿行。他深知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可安妃自十年前就手握他全家老小的性命,他根本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皇后早已下令加派暗卫,护卫太子与岚王殿下,御书房偏殿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更别说偷偷摸摸给岚王殿下的汤药下药。小磊子躲在暗处,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看着往来巡逻的侍卫与内侍,手心冷汗越冒越多,浑身瑟瑟发抖。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偏殿,更没有机会接触到贺澜珺日常所用的汤药、熏香与茶点。正当他心急如焚、走投无路之时,恰好看见偏殿负责煎药的小内侍,提着药壶,匆匆朝着太医院药房的方向走去,想来是药汤已尽,要去重新煎煮。小太监眼睛骤然一亮,心底瞬间生出一计。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注意,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路尾随至偏僻无人的穿堂。趁着那煎药内侍转身取药材的空隙,闪电般窜到药炉旁,颤抖着手取出袖中瓷瓶,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药粉,尽数倒入尚未熬煮的药汤之中。药粉入水即化,瞬间融于漆黑药汁里,无影无踪,连半点异样都没有留下。小磊子做完这一切,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连忙收好瓷瓶,悄无声息地退离原地,躲回暗处,心脏狂跳不止,既惶恐又期待。只要这碗药被贺澜珺喝下,用不了多久,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损耗心脉,日渐虚弱,最后油尽灯枯而亡。届时,太子贺觅昀必定心神大乱,不攻自破。而这一切,都不会牵连到他,更不会牵连到安妃娘娘。煎药的小内侍全然不知,转身继续添火煎药,只当药汤依旧如常,丝毫没有察觉,这碗救命的药,已然变成了索命的毒。不远处,一个冷冽身影一闪而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而皇后宫中,依旧灯火通明,彻夜未熄。兰淞雪端坐凤椅之上,一身常服,未施粉黛,眉宇间的凝重与冷厉,半点都未曾散去。下方站着惠芳姑姑,还有两名身着夜行衣、神色冷峻的暗卫,正躬身低声回禀着探查而来的消息。“娘娘,老奴依照您的吩咐,暗中彻查了丽嫔宫中残留的香灰,还有娴贵人殿内的饮食器具,终于查到了一丝线索。”惠芳姑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香灰并非后宫常用香料,而是出自宫外的一间权贵家族名下的香铺,专门调配禁香,平日里只与朝中世家府邸往来。”“而且,老奴还打探到,近一个月内,冷宫方向,时常有异动。”兰淞雪指尖猛地收紧,眸底寒光乍现,声音冷冽如冰:“冷宫?是哪一处殿宇?”“回娘娘,是最深处,荒废多年的偏殿,靠近……被废的辰妃所幽居的位置。”暗卫沉声回道,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辰妃白恩雨。这四个字入耳,兰淞雪眸色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