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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第1页）

殿内重归安然静谧，唯有暖炉星火微燃，药香淡淡漫开，糅合着二人之间缱绻不散的温柔气息，安稳又私密。贺澜珺方才全程心神紧绷，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刻意维持的端方持重尽数消融。他安然靠回柔软锦枕，长长舒了一口气，苍白面颊晕开一层浅浅薄红，掩不住满身疲惫。方才皇后面前，他字字斟酌、句句谨慎，连眼神呼吸都万般克制，生怕一处细微破绽，泄露二人悖逆伦常的隐秘情意。直到殿门落锁、外人散尽，悬在心头的大石才彻底落地，只觉四肢百骸皆是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贺觅昀将他所有局促不安尽数看在眼里，心口软得发暖，连忙俯身小心将他往榻内轻扶，细细拢好滑落的被褥边角，动作轻柔虔诚，生怕稍重分毫便惊扰了他。“方才可是吓坏了？”他嗓音压得低缓温柔，是独独只给贺澜珺的宠溺语调，指尖轻轻理平他额前散乱的碎发，“是我考虑不周，事先没同你提母后会来，害你白白紧张许久。”贺澜珺抬眸望他，纤长睫羽轻轻颤动，眼底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局促，缓缓摇头，病后沙哑的声线软和许多：“不怪你，是我太过谨小慎微。母后待我恩重如山，我这般瞒着她，终究是心中有愧。”话语说到一半便骤然顿住，未尽的愧疚悉数咽回心底，眼底漫起一抹黯然。他自幼安享母后疼惜庇护，身居岚王尊荣，背地里却与她悉心教养、寄予天下的太子幼子情深相许，这份藏在暗处的情意，每每想起，都让他满心不安与自责。贺觅昀深谙他心底所有挣扎顾虑，俯身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将其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温热掌心，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字字坚定，温柔抚平他所有心绪不安。“别再胡思乱想，二哥。”温热呼吸轻拂在贺澜珺唇畔，语气笃定又温存，“母后疼惜我们。只要我们守好分寸，相互护持，这深宫朝野，谁也不能将你我拆分。”“此番苦肉计，虽委屈了你、惊吓了你，却也并非徒劳。对外稳住了心怀不轨的世家老臣，暂且压下他们反扑的野心。”“对内坐实了你我手足情深、密不可分的模样，往后纵使再起风波，旁人也只会叹一句兄友弟恭，绝不会深究猜疑。”贺澜珺静静聆听，望着他眼底坦荡的笃定与浓挚深情，心头的不安愧疚渐渐被暖意覆盖消融。他素来知晓贺觅昀思虑周全、步步缜密，既能稳稳护住他一人，亦能安定前朝朝堂局势。一念及他背上纵横交错的狰狞淤痕，贺澜珺心口又骤然揪紧，连忙抬手轻柔抚上他脊背，力道放得极缓极轻，唯恐触碰伤口惹他疼痛。“方才母后前来打断了上药，药膏还未涂匀，我再替你重新上药。”说着便要强撑身子坐起，眉眼间满是真切心疼。“不急这一时。”贺觅昀伸手轻轻按住他，顺势小心翼翼将人揽入怀中，刻意避开后背伤处，让他安稳靠在自己怀里，“先陪着你静养片刻，皮肉伤势皆是小事，你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就好。”他半倚床头，将贺澜珺妥帖护在怀中，一手轻环着他细软腰肢，一手缓缓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如同安抚一只受惊怯懦的小兔子。贺澜珺温顺依偎在他温热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清雅的龙涎香。连日来的挣扎惶恐、焦虑不安，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满心得安稳与暖意。他抬眸凝望贺觅昀轮廓利落的下颌，再望向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宠溺，心底暖意翻涌。终于，他放下所有矜持顾虑，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庞深深埋入他怀中，全然卸下防备，肆意依赖。这是他头一回这般主动亲近、毫无保留地依偎相守。贺觅珺身子微怔，转瞬便收紧臂膀，将他紧紧拥住，心底溢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愈发轻柔，唯恐打碎此刻难得的温存美好。偏殿之内暖意融融，相依相伴岁月静好，可这片小小天地之外，深宫风雨早已暗涌翻涌，风波渐起，步步逼近。皇后宫内，方才慈母温情全然褪去，兰淞雪端坐凤椅之上，面容端庄冷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威严，再无半分温柔情态。心腹惠芳姑姑立在下方，躬身低声回禀诸事，言语间满是谨慎忌惮。“娘娘，丽嫔毁容一案，内务府彻查多日，依旧毫无头绪，现场仅残留少许无名异香灰，遍查各处库房，都寻不到同款香料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