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不顾背上还在落下的刑杖,再也维持不住姿势,几乎不顾一切便要起身冲过去。眼底盛满滔天惊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演戏筹谋。于他而言,江山算计皆可往后,唯独贺澜珺,半分都不能出事。贺胤瑄怀抱着怀中昏沉无力的贺澜珺,满心又慌又无奈。本是一场刻意谋划的苦肉计,只为解开二人隔阂,何曾料到贺澜珺情急至此,竟直接气郁晕厥。他沉声低唤贺澜珺的名字,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他才立刻厉声吩咐内侍,速速传陶太医赶来。片刻过后,贺澜珺在贺胤瑄怀中悠悠转醒,意识依旧昏沉模糊,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哪怕神志不清,唇间依旧下意识喃喃,不断为贺觅昀求情。他泪眼朦胧望向贺胤瑄,眼底哀戚可怜,全然是焦急心疼。贺胤瑄被他这般模样看得心头发软,不忍再看,只得咬牙偏过头去,硬起心肠。他看不得贺澜珺的脸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已经答应了贺觅昀,他只能遵守。贺澜珺见祈求无果,勉强撑着身子缓缓起身,浑身发软虚浮,脚步踉跄不稳。他不顾一切,跌跌撞撞挣脱周围人的搀扶,径直奔向贺觅昀身旁。不等众人反应,他俯身直接扑下,单薄身子轻轻覆压在贺觅昀身后,将人牢牢护在身下。抬着通红湿润的眼眸,看向行刑内侍,哑声嘶吼:“不准打!谁敢再动他一下!”“要打便打我,我是他二哥!打我也是一样的!”两名行刑内侍动作齐齐一顿,可其中一人手中刑杖已然挥落,收势不及,直直朝着贺澜珺单薄的后背落下。哪怕是刻意收敛的力道,这般一击落在久病体虚的贺澜珺身上,也足以伤及根本,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千钧一发之际,贺觅昀瞳孔骤缩,惊怒交加。他不顾一切反手伸手,猛地将贺澜珺狠狠揽入怀中,自身顺势旋身,二人一同重重摔落在冰凉青石地面。他将人死死护在胸膛之下,以自己背脊,硬生生替他挡住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落地瞬间,贺澜珺埋在他温热肩头,积攒已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滚落。指尖颤抖抚上他纵横交错、青紫狰狞的脊背,每触碰一处,心口便疼得抽搐一分。“疼不疼……昀儿,你怎么这般傻……”“为何不求饶,为何要默默硬扛,何苦做这种傻事……”他指尖不住发抖,心疼得无以复加。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口绞痛难忍,情绪起伏过剧,旧疾被再度牵动,眩晕之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发浅。喉头溢出一声极轻极涩的闷哼,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唇瓣都泛出不健康的淡青。纤长的睫羽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不堪折损的蝶翼,眼底刚刚还盛满的泪光与执拗,正一点点被浓重的昏黑吞噬。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望着贺觅昀满是伤痕的脊背,终究是再也扛不住身体的剧痛与周身的脱力。贺澜珺缓缓闭上眼,又猛地掀开一线,眸心彻底失了神,两眼一翻,整个人毫无力气地软软瘫倒,直直坠入贺觅昀滚烫的怀抱里。他晕过去的模样,安静得让人心碎。鬓边碎发被冷汗濡湿,软软贴在泛白的额角,长睫垂落,遮住了所有情绪,漂亮的眉眼都透着虚弱,连下颌线都绷得松垮,尽显孱弱无助。方才哭红的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晕开淡淡的粉晕,与惨白的面色形成刺目的对比。单薄的胸膛微弱起伏着,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白玉兰,毫无防备地软在他怀里,脆弱得一碰就碎。这一瞬,贺觅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碎,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前一秒还在为他挡灾、红着眼嘶吼着护着他的人,下一秒就毫无声息地晕在自己怀中,软得没有半分力气。所有的隐忍、算计、故作镇定,在贺澜珺失去意识的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一干二净。他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与蚀骨的疼惜,悔意瞬间淹没了所有神智。他明明只是想演一场苦肉计,想让二哥心疼自己、不再推开自己,想借着责罚安抚朝中世家,护他周全,可到头来,却把最不能受惊吓的人,吓成了这副模样。背上的棍棒剧痛、青紫伤痕、朝堂算计、帝王威仪,此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他只知道,他的二哥,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的人,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此刻急得晕过去,脆弱得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