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的临榆关,早已是一派森严备战之景,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夜色深沉如墨,城关之上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火把连绵成片,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刺骨寒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吹得将士们的衣袂、旌旗猎猎作响,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却无一人退缩半步。个个身披厚重铠甲,手持利刃长矛,身姿挺拔如松,笔直伫立在城墙之上,眼神坚毅,紧盯关外旷野,随时准备应战。贺澜珺身着素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毛边披风,身姿依旧单薄,伫立在城关最高处的瞭望台,手中紧紧握着千里镜,遥遥望向漠北峡谷方向。即便夜色浓重,看不清敌军分毫动向,他依旧神色凝重,眉眼间满是戒备,不曾有半分松懈。连日操劳备战,昼夜不休,他的面色愈发苍白,唇上无半分血色,原本就未痊愈的咳疾频频复发,却始终强撑着孱弱身子,日夜坐镇城关,亲自调度防务。亲兵捧着温热的汤药守在一旁,屡屡上前劝他回帐歇息,都被他轻声摆手回绝。“二哥,京畿援军与粮草的消息,已经派快马加急传出,算着时日,不出十日便能抵达临榆关。”贺觅昀快步登上城楼,玄色劲装上沾着点点沙尘,身上还带着关外风沙的寒气,语气沉稳,“靳元帅已经从前线抽调六万精锐,火速回防临榆关,与我们一同固守城关,各处防线也已全部加固完毕,滚石檑木、箭矢火油,悉数备足,只等蛮骑来送死。”贺澜珺缓缓放下千里镜,忍不住侧身轻咳几声,抬手掩住唇角,声音带着几分病气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不见半分慌乱:“传令下去,今夜加派三倍暗哨,潜伏在关外百里旷野,但凡有蛮骑异动,即刻烽火传报。”“洛奇鞑靼行事狠厉诡谲,定然会趁夜偷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必须严防死守,不留丝毫漏洞。”“我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二哥尽管放心。”贺觅昀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微微发颤的手臂,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二哥,你已经两日未曾睡个整觉,身子早已撑不住了,先回营帐歇息片刻,这里有我亲自守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我无妨。”贺澜珺轻轻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城下整齐列队、严阵以待的将士,语气坚定,“大战在即,军心为重,我岂能独自安歇。唯有我站在这城关之上,将士们才能安心,百姓才能定心。”他太清楚,自己这副看似不堪一击的孱弱身躯,早已是边关将士与百姓的定心丸。只要他立于这临榆关城头,全城上下的人心,就绝不会散。说话间,靳漪然快步走来,一身玄色铠甲,甲胄边缘还沾着些许前线尘土与血渍,显然是刚从前线疾驰赶回,神色郑重:“岚王殿下,三殿下,前方探子再次来报,蛮族大军已然拔营起寨,全速行进,明日清晨便会抵达关下,洛奇鞑靼势在必得,首轮攻城,必定来势凶猛。”“来得正好,他们就是想趁着靳元帅的主力大军不在,偷袭我军后方,断了前线补给。”贺觅昀眼神瞬间一厉,周身透着少年人的果敢锐气,“我们正好借此机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挫挫他们的锐气。”靳漪然缓缓点头,看向贺澜珺,神色无比郑重:“殿下,明日一战,我率主力将士在城关正面迎敌,粮营防务、百姓安置与后方军需调度,还要劳烦殿下亲自坐镇。”“蛮族此番倾巢而出,定会集中兵力猛攻城关,后方粮草乃全军命脉,绝不能有半分差池。”“元帅放心,后方有我与昀儿,定保粮营无虞、百姓安然,前线军需物资,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绝不耽误战事。”贺澜珺沉声应下,浅琉璃色的眸子里,褪去所有温润,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明日之战,关乎北境存亡,只许胜,不许败。”夜色渐深,城关之上,将士们轮番休整,磨刀霍霍,兵刃碰撞声、整军备械声交织在一起,透着破釜沉舟的战意。贺澜珺遣退众人,独自立在城楼上,望着宥城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温润玉佩——那是生母风芊蕴拜托大哥贺嘉沅,费尽心思送出的贴身之物。他心中默念,定要守住这临榆关,守住北境万千百姓,不负父皇母后的期许,不负边关将士的浴血奋战,也不负远在冷宫的生母的牵挂。或许,此战过后,他能为母亲求个恩典,重审当年的案子。不知伫立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洒在临榆关厚重斑驳的城墙上,染上一层淡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