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闲谈了几句,怕久留打扰贺觅昀休息,贺嘉沅与贺沭月便起身告辞离去。他们刚走不久,门外又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贺之贻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眉眼清冷,手里却捧着一个精致的铜制暖手炉,炉身温热,一进门便轻轻放在贺澜珺手边,声音淡淡:“天寒地冻的,二哥拿着暖暖手。”她没有多停留,目光只轻轻扫过床上的贺觅昀,确认他无大碍,便收回视线。屋内安静片刻,贺之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那日赏菊宴,你与靳小姐说话时,贺觅昀就站在不远处。”贺澜珺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他看着你们,一句话也不说,情绪压得很厉害,眼睛都红了,却硬忍着不掉泪,也不闹,换做平时,他应该早就冲上去大闹一场了。”贺之贻的声音很轻,没有评判,只有陈述,“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害怕了。”贺澜珺心口微微一沉,指尖悄然攥紧。贺之贻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闪躲。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二哥,我也不想你成婚。”“但我和贺觅昀一样,都希望你幸福。”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贺澜珺心上。他望着贺之贻清冷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兄姐的担忧,四妹的直白,昀儿的眼泪与偏执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他与昀儿早已不是普通的兄弟情深。暖阁内只剩下他与榻上昏睡的少年,贺澜珺缓缓蹲下身,凝视着贺觅昀安稳的睡颜,心底那道从他病倒那日便萌生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退婚。他不能娶靳漪然。不能给这场本就不该有的婚约,再添半分希望。他对靳漪然只有敬佩之情,没有男女之情,他不能就这样将就,不能害了别人,也不能让自己后悔。更不能让昀儿再受半分委屈、半分恐慌。可理智也在死死拉住他。帝后钦定,朝野皆知,定远侯府手握兵权,婚约牵扯的是皇族与将门的联结,更是朝堂安稳。此刻贺觅昀重病未愈,后宫视线齐聚,朝堂暗流涌动,此时提退婚,非但不可能,还会将昀儿、将定远侯府、将所有人都推入风口浪尖。时机未到。绝不可轻举妄动。贺澜珺轻轻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贺觅昀发烫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温柔却决绝:“昀儿,再等等我。”“婚事我一定会退,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养好身体,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去求父皇母后,取消这门婚约。”“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谁也不能,大不了二哥这一辈子不成婚了。”窗外大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深宫的喧嚣与暗流。暖阁之内,一句藏在心底的承诺悄然落下。退婚之念已生,只待风起之时,便要掀翻这场早已注定的安排。而榻上的少年,还在安稳沉睡,全然不知他的二哥,已经为他,下定了逆皇权、抗世俗、弃婚约的决心。(凤仪宫小剧场)【贺澜珺】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但我知道,如果对靳小姐没有那种感情,对两个人都不公平。【贺觅昀】二哥我会很快长大的【贺嘉沅】澜珺身边有人,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放心,但也会担忧没有人比昀儿更会照顾澜珺【贺沭月】新的话本子又有灵感了,我这两个弟弟还是年纪太小了。【贺之贻】不想二哥和别人成婚,为什么不能是我----------------------------------------等我再长大一点又过了两日,贺觅昀的烧彻底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只是身子依旧发虚,一点都不想动弹,整日黏在贺澜珺身边,半步也不肯离开。暖阁里药香弥漫,湘竹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黑褐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一飘进来,贺觅昀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下意识往贺澜珺怀里缩了缩。“二哥苦,今天能不能不喝了。”他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像个怕吃药的小孩子。贺澜珺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药碗放在唇边吹了吹,温声道:“生病了就要吃药,吃了才好得快。我给你吹凉了,不苦。”“可是真的苦”贺觅昀瘪着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满眼依赖。贺澜珺心一软,干脆舀起一勺药,自己先轻轻抿了一小口“嘶额”他蹙着眉心里暗自尴尬,怎么这药还真的苦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