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澜珺轻轻摇头,语气顺从温和:“儿臣没有意见。全凭父皇与母后做主便是。下午的赏菊宴,儿臣会遵旨,好好相看便是。”他没有挑剔,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期待。仿佛这桩关系到他一生的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需要完成的礼制而已。贺胤瑄与兰淞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却也有几分了然。他们这个儿子,性情太过温和,太过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也罢,只要他平安康健,便足够了。“去吧。”贺胤瑄挥挥手,“午后准时赴宴,莫要迟到。”“儿臣告退。”贺澜珺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殿门轻轻推开,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他抬眼一看,脚步微微一顿。只见廊下,一道少年身影静静立在秋风之中。是贺觅昀。他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一身皇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既不焦急,也不好奇,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像一株在秋风中默默生长的青竹。显然,他早已知道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贺澜珺刚要开口唤他。贺觅昀却先一步转过身,没有看他,没有问一句话,只是平静地抬步,缓缓向前走去。没有亲近,没有撒娇,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拉住他的手。背影安静得有些陌生。贺澜珺心头微微一滞,莫名有些慌乱,连忙快步跟上,伸手轻轻拉住了贺觅昀的衣袖。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手臂,贺觅昀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贺澜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与他并肩走着。他悄悄侧过头,抬眼望向身边的少年。这段日子,贺觅昀又长高了一大截,肩膀渐渐宽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孩子。眉眼长开,轮廓愈发清晰,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挺拔。从前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贺觅昀对视,如今,两人几乎已经一般高。时光走得这样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弟弟年少的模样,对方就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贺澜珺望着贺觅昀线条渐渐硬朗的侧脸,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轻、极淡的慌乱。他隐隐有种预感——有些东西,好像从他答应参加赏菊宴、答应相看王妃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身旁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凤仪宫小剧场)【贺觅昀】二哥,要娶亲不要我了?【贺澜珺】都行,都可以,听父皇母后的(但这样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赏菊宴贺觅昀一路沉默,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与贺澜珺并肩走在宫道上,却自始至终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连秋风都似被这沉默冻得凝滞。方才在御书房外等候的那半柱香,他一字不落地听清了里面所有对话。父皇母后为二哥议亲,细细斟酌名门贵女,太师府恬静温婉的嫡女甘氏,定远侯府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靳漪然,一个宜室宜家,一个能护二哥周全。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贺觅昀的心尖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绵延不绝地疼。他比谁都清楚,二哥下月便满十八,皇族子弟成年议婚,是天经地义的规矩,是逃不开的大势,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能非议。可道理他都懂,心却控制不住地发闷,发慌,发酸。十几年寸步不离的照料,他早已习惯了将贺澜珺独占,习惯了自己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不能缺少的人,习惯了把所有温柔和细致都给他,习惯了被他依赖,也习惯了依赖他。一想到将来会有另一个女子,堂而皇之站在二哥身边,为他更衣梳洗,为他熬药掌灯,与他朝夕相伴,甚至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他最亲近的人,贺觅昀指尖便狠狠蜷缩,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贺澜珺清晰地察觉到身侧少年的疏离,那是从未有过的沉默。从前的贺觅昀,永远是叽叽喳喳、鲜活热闹的,会凑在他耳边讲宫外的趣事,会抱怨汤药苦涩,会炫耀自己的课业进步,会赖在他怀里撒娇不肯起身,哪怕闹脾气,也从不会这样一言不发,冷得让他心慌。他轻轻拉了拉贺觅昀的衣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昀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贺觅昀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疏离:“没什么,只是在想,二哥的婚事,是父皇母后的心意,也是正经大事,往后有人照顾二哥,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