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没落下,便被贺觅昀猛地一把紧紧攥住。贺觅昀死死握着他微凉却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他包裹,再也压抑不住,当场放声哭了出来。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带着后怕与欣喜的宣泄,响亮而委屈,瞬间打破了暖阁内一夜的沉寂。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猛地惊醒了守在一旁的三人。贺嘉沅、贺沭月、贺之贻三人皆是坐了一夜,困得眼皮直打架。听到哭声的刹那,脸色齐刷刷一白,瞬间睡意全无,心头猛地一沉——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变故?!三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到床边,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可当他们看清榻上的景象时,所有的恐惧与慌乱,瞬间化作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榻上,贺澜珺已经醒了,正微微仰头看着怀里放声大哭的贺觅昀,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面色回暖,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危在旦夕的模样。醒了!贺澜珺终于从鬼门关回来了!巨大的欣喜涌遍全身,贺嘉沅紧紧攥着手,眼眶通红,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肩膀彻底垮下来,只剩下满心的庆幸。贺沭月直接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却是喜极而泣,连连在心底默念谢天谢地。唯有贺之贻,依旧是那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她看着抱着贺澜珺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贺觅昀,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步,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无奈地数落:“贺觅昀,你哭什么?二哥哥刚醒,身子还弱,你别吵他。”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贺觅昀耳中。可贺觅昀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丝毫不在意被姐姐数落,他只是把贺澜珺抱得更紧,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哭得更大声了,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在二哥睁开眼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只剩下纯粹的依赖与后怕。贺澜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动了动,尽量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贺觅昀的头顶,动作温柔。他声音沙哑却轻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歉意,低声安慰:“别哭了,昀儿乖,二哥没事了,二哥在这里。”“是二哥坏,是二哥不好,让我们昀儿担心了这么久,吓坏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初醒的虚弱,却有着惊人的安抚力量。贺觅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泣,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像一只抓住了最珍贵宝贝的小兽,生怕一松手,宝贝就会消失。暖阁内的动静,很快也传到了外间。贺胤瑄在后半夜时,实在支撑不住连日的疲惫与心力交瘁,被众人劝着带着兰淞雪到外间的软榻上歇息。可两人皆是浅眠,睡得极不安稳,一听到内室传来的哭声与动静,瞬间便醒了过来,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直直落在榻上,当看清已经睁开眼、面色回暖的贺澜珺时,兰淞雪再也撑不住,身子轻轻一颤,靠在贺胤瑄的怀里,伸手捂住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压抑了整夜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喜泣。她的珺儿,她从小疼到大、自小被磋磨,身子一直不算硬朗,此番遭此大难,终于脱险,她心疼的无以复加。贺胤瑄紧紧搂着怀中泣不成声的皇后,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掌控着万里江山,可在自己的孩子身陷险境时,他也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承受着为人父的煎熬。此刻看着贺澜珺平安醒来,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长长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贺胤瑄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庆幸。片刻后,兰淞雪勉强稳住情绪,擦去脸上的泪水,连忙催促:“快,快传陶太医进来,给珺儿好好复诊,仔细看看身子到底如何了!”守在外间一夜不敢离去的陶太医与惠芳姑姑,早已等候多时,听到传唤,陶太医立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暖阁,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一见到榻上已经清醒的贺澜珺,陶太医脸上瞬间绽开浓浓的喜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恭喜岚王殿下平安苏醒!老臣这就为殿下复诊!”他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凝神细查,动作轻柔而细致。先是轻轻掀开贺澜珺的眼睑,查看瞳孔色泽与眼底气血,又让贺澜珺微微张口,仔细察看舌苔与喉咙,确认没有毒邪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