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听贴身伺候的宫女湘竹禀报,母后仍在御书房陪着父皇,帮着打理后宫繁杂庶务、核对宫份账目,一时半会根本抽不开身回来。贺嘉沅与贺沭月散课后,被久未相见的湘妃派人接去说话叙旧,当时二人本想叫他一同前往,看着他实在疲乏的厉害,今日又不见贺觅昀出现,他们索性就没有叫他,此刻二人也未曾回宫。小妹贺之贻一早便缠着其他宫妃的公主去御苑扑蝶、玩翻绳的游戏,早把回宫的事抛到了脑后。现在偌大的凤仪宫主院,竟只剩一道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暖阁外的青石台阶上,守着满院的空寂。贺觅昀穿得格外单薄,一身素色小锦袍抵不住深秋夜晚的寒风,小身子下意识蜷缩着。他怀里还紧紧抱着贺澜珺晨起遗落的那件素色寝衣,把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间,脑袋沉沉搁在膝盖上,歪着小脑袋昏昏欲睡,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眉头还微微蹙着,模样既可怜又执着。听见宫道上传来熟悉的、轻缓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小脑袋,昏昏的视线里出现那道清瘦的熟悉身影时,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骤然点亮的小星子。他立刻撑着青石台阶站起身,想快步迎上去扑进兄长怀里。可他整整一天粒米未进,腹中空空如也,又在寒夜里坐了许久,气血本就不足,此刻起身太过急促,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小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朝着冰冷的青石板栽倒下去。贺澜珺心脏猛地一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当即脱手扔下手里攥着的书卷策论,纸张散落一地也顾不上。他快步冲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孩子揽进怀里,掌心触到贺觅昀冰凉的衣袖与单薄的衣料,心头又急又疼,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昀儿!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别吓二哥!”贺觅昀借着兄长的力道,软软扑进贺澜珺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浑身都透着绵软无力,任由贺澜珺小心翼翼将自己打横抱起。他将小脸埋进兄长颈窝,嗅着熟悉的清浅气息,委屈又软糯的嗓音闷闷响起,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二哥我好饿啊头好晕眼前黑黑的”贺澜珺这才后知后觉知晓,这个黏着自己的弟弟,难道从清晨他离开后,到深夜此刻,整整一天都没进过一口吃食不成?这事他真做得出来,但他不会怪他,他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贺觅昀从来都不会好好吃饭的,今天这事怪他,没有派人回来看着他吃饭。他顿时心疼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脚步加快往暖阁走,柔声安抚怀里的小人儿“是二哥的错,二哥回来晚了,今日也不曾让人回来看着昀儿吃饭。”言罢他赶紧吩咐跟在身后的湘竹“湘竹姐姐,你立刻去小厨房盯着,赶紧做些昀儿爱吃的来,就他常吃的那几样就成。”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慌乱。平素清冷自持的他,只有面对贺觅昀的时候才会如此自乱阵脚。回了房里,他将贺觅昀轻轻放在暖阁的软榻上,立刻取来厚厚的狐裘锦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又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小手与脸颊,心疼得不行。还没等他坐下歇口气,贺觅昀又黏了过来,小身子往他身边蹭了蹭,依旧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手,开始细细撒娇控诉“二哥我从天亮等到天黑,等了二哥整整一天呢”“你们都不在凤仪宫,只剩我自己一个人我一直坐在台阶上等着二哥回来,外面好冷,我好孤独呐”“二哥我不是故意不吃饭的,只是想二哥想得饭都吃不下,连最喜欢的点心都不想吃了。”贺澜珺听着这些童言稚语的控诉,满心都是无奈,却又被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依赖暖得发软。他指尖轻轻刮了刮他小巧的鼻梁,满是宠溺地柔声哄着“昀儿乖,今日是二哥的错,本以为你醒了会来找二哥,谁知道我们昀儿今日那么听话,说不让来,就真的不来找二哥了。”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依旧温柔“往后无论课业多晚,二哥都会尽早回来陪你的好不好,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等着二哥了。”不多时,湘竹便将小厨房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食盒一打开,温热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莲子粥的清甜、虾饺的鲜糯、蜜山药的甜香,勾得饥肠辘辘的贺觅昀眼睛都亮了。贺澜珺亲自拿起瓷勺,舀起一勺莲子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反复试了温度不烫口,才一勺一勺喂到贺觅昀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