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还是我小时候住的那间,墙上贴着科比的旧海报,书架上摆着几本翻烂了的《兵器知识》。
窗外有虫鸣,还有远处哨塔上探照灯扫过的光。
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慢慢消失。
我认床,也认时间。在省城读书,这时候刚下晚自习,正是最清醒的时候。
大概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是我爸妈的房间。隔着一面墙,声音闷闷的,但我一下子清醒了。
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像在命令什么:“上来。”
“杜海……我今天累了。”
是我妈的声音。那种语气我从来没听过——她在哀求。
“累了就躺着。”
“不是……我明天一早还有会……”
“你那会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开放生育政策,人家都在生,就你金贵?”
我躺在床上,浑身僵硬。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是我妈一声短促的闷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急促、粗暴。
我爸在喘气,越来越粗,越来越重,像一头犁地的牛。
“别……杜海,你慢点……”
“慢什么慢。我慢了你怀得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人家老李家的,四十三了还生了个儿子。我们老领导刘参谋长,老婆四十五,去年也怀了。就你?就你特殊?”
“我明天还有会……求你了……”
“躺着别动,四十岁争个气再生个一儿半女。”
床板的咯吱声更急了,节奏很快,一下一下撞在我的神经上。
我听见我妈的声音渐渐变小,从哀求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从呜咽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像一个人在水底憋着气,憋到极限也不敢浮上来。
我爸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野蛮的粗粝:“我就不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老子不信你肚子一直没动静。”
我妈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喘,急促的、破碎的喘息,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