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老城区的街巷。
微凉的晨光穿透旧书店的玻璃窗,落在木质柜台上,驱散了深夜沉淀的沉郁。一夜蛰伏,店内安稳如常,深处的夹缝微光柔和浮动,林屿的魂体始终处于静养修复的状态,没有异动,也未苏醒。
陈默立在夹缝边缘,幽蓝微光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片安魂区域,闻声转头。
“片区气场稳定,没有外力窥探。”他轻声开口,“沈清砚的管控很规矩,表层阴阳秩序挑不出半点瑕疵。”
林小满低头擦拭着掌心的代收终端,屏幕干净透亮,昨日新增的联络员权限稳稳挂在界面顶端。看似风光的权限升级,实则是一圈无形的枷锁,将她的每一次操作、每一次数据调取,都死死锁在体系备案之中。
“越是规矩,越藏猫腻。”她抬眸,眼底带着彻夜未消的清明,“昨夜我巡查整片片区,已经确认了症结所在。青槐的魂网虽消,但体系的产能考核压力还在,这片片区的执念基数正在稳步回弹。”
“沈清砚没有动用阴邪手段,没有强行催逼活人情绪,他只是顺着体系规则,默许了常态化情绪消耗的隐性内卷。”
不违规,不越界,却完美延续了旧日的产能供给。
这才是最无解的地方。
青槐的恶是明目张胆的僭越,有条例可依、有证据可惩。可沈清砚践行的,是体系默许的灰色常态,游走在规则边缘,合规、体面、无可指摘,却让人间疾苦生生不息。
陈默颔首,眼底幽光微沉:“周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彻底根除激进作恶,保留产能内核,既平息了风波,又保住了中层的利益链条。”
话音未落,终端准时震动。
【晨间履职任务刷新:片区全域情绪摸排、亡魂风险登记、阴阳气场核验。】
【对接人:沈清砚。】
【本次履职数据,同步录入冥府稽核终审档案,永久封存。】
最后一行小字,冰冷刺眼。
永久封存。
意味着今日起整片片区的所有履职数据、情绪统计、亡魂台账,都会成为不可篡改的官方定论。一旦档案固化,青槐一案就会彻底定性为个人渎职,片区后续的所有产能回弹、情绪异常,都会被归因为人间常态,与冥府中层、体系制度彻底切割。
周叙这一手,是彻底的数据锁证。
用官方档案的权威性,封死所有后续翻案的可能,抹去整条利益链条的存在痕迹。
“他想靠一纸档案,彻底洗白所有黑暗。”林小满指尖划过屏幕,语气冷冽,“我偏不让他如愿。”
她收起终端,整理好衣物,褪去所有私念情绪,化作一名温和合规的人间代收员,推门踏入清晨的薄雾之中。
街口,素白衣衫的沈清砚已然等候。
晨光落在他身上,神职长衫一尘不染,眉眼温润清正,周身神力规整平和,是最标准的冥府公职模样。没有试探,没有压迫,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分寸。
“林联络员,早。”他浅浅颔首,笑容得体,“今日首次全域巡检,还需多多配合。”
“沈吏客气。”林小满应声回应,态度谦和疏离,完美贴合安分履职的姿态,“依规履职而已。”
两人并肩前行,一同走入青槐片区。
晨间的社区烟火气十足,老人晨练,学生赶路,摊贩出摊,一派岁月安稳。肉眼所见,皆是人间静好,丝毫不见昔日阴翳。
沈清砚边走边轻声述说片区整改成果,语气坦荡自然:“接手片区后,我拆除所有私设结界,重置制式□□阵法,清空残留魂丝余息。目前片区阴阳平衡稳定,亡魂流转合规,再无违规囤积、人为侵蚀的乱象。”
他抬手调出悬浮的公开台账,页面数据规整漂亮,每一项指标都贴合条例标准,完美得无可挑剔。
“上层对此整改结果很满意。”沈清砚侧眸看她,语气带着隐晦提点,“旧弊已除,秩序新生,过往风波不必再提。踏实履职,未来可期。”
又是一次隐晦的敲打与招安。
提醒她往事已矣,切莫再生事端,安分守己才能守住眼下的安稳与前程。
林小满淡淡点头:“确实焕然一新。”
她顺着对方的话接下,不反驳、不深究,彻底收起锋芒,任由对方将整改功绩尽数揽下。
两人走遍社区街巷、校园外围,逐一登记情绪异常人员、核验气场波动。沈清砚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所有异常数据都控制在常规浮动范围内,没有半点超标,所有记录全部实时上传冥府档案库。
每一次上传,都是一次固化;每一次登记,都是一次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