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灯光温软老旧,落在冰凉的终端屏幕上,却映出一层虚伪的暖意。
那条提拔通知安静悬浮在界面顶端,没有红色预警,没有强制指令,只有嘉奖、晋升、权限提升这类诱人的字眼。看似是体系对有功者的犒赏,实则是冥府中层最娴熟的驭人之术。
打一棒,给颗糖。
刚刚褪去99%的高危杀局,转头就送上临时职级与评优资格,温柔得让人放松警惕,绵软得让人自愿归笼。
林小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触碰确认。
“接受,是顺水推舟,彻底回归体系视野,被层层裹挟监视。”她轻声开口,眼底清明透彻,“拒绝,便是公然抗命,坐实我异见者的身份,给周叙立刻动手打压的借口。”
进退两难,皆是圈套。
陈默立在身侧,幽蓝微光敛于周身,语气淡然通透:“周叙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你。你是人间底层代收员,位卑权轻,杀你太过张扬,反而容易引动旧道残余规则、触发舆论异动。”
“他要的是收服。”
“收服一个敢掀翻片区吏、敢直面体系黑幕、手握关键证据的人,远比杀掉你更有价值。既能抹去青槐一案的所有杂音,又能多一枚可控的棋子,继续维系片区产能运转。”
林小满了然颔首。
青槐倒台,青槐片区的产能缺口骤然悬空。正值冥府年度指标考核期,高层急需有人稳住局面、补齐产能、抹平风波。
而她,是这场风波里唯一的人间亲历者、举证者,也是最了解整片片区隐患的人。
拉拢她,是最优解。
“那就接。”
短暂沉吟后,林小满指尖轻落,轻轻点下确认键。
【代收员734,接受临时任职。片区联络员权限已开通,同步对接新任片区运维吏。】
屏幕微光一闪,界面悄然更新。后台权限看似小幅提升,可林小满清晰感知到,有无数细密无形的监测丝线,顺着权限通道,悄然缠上了她的周身神魂。
从公开高危目标,变成私密重点监控对象。
监视从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无孔不入。
“以职位为壳,留在棋局里。”陈默看向她,“只有身在局中,才有机会继续取证、翻盘。彻底置身事外,只会被永久隔绝在真相之外,眼睁睁看着黑幕重演。”
话音未落,书店门口的晚风忽然微微一滞。
人间的烟火气息被一层淡淡的清正神力覆盖,无凶戾、无压迫,是制式神职独有的规整气场,和青槐晚年阴邪浑浊的气息截然不同。
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隔着木门轻轻传来,礼貌有度,分寸绝佳。
“请问,是代收员734林小满吗?在下沈清砚,新任青槐片区运维吏,奉命前来对接履职事宜。”
来了。
新任片区吏,如期而至。
林小满抬眼,看向木门方向,神色平静无波。
陈默身形微动,隐去周身所有旧道气息,化作一抹普通的暗色剪影,静立在书店内侧角落,不说话、不露面,只做无声看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