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好着呢,住在慈宁宫的偏殿,太后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好吃好喝……这却是个威胁。母亲的饮食归太后全权看管,若是往饭食里下毒,也无人管得着。“太后娘娘需要我做什么?”“陈侍卫是个聪明人。”张嬷嬷的笑容更大了,“明日,太后想见到……陛下的尸体。”“……”陈梧的手在袖口攥紧。真是猖狂。取人性命的事都说得如此坦荡,而且对面是陛下。是一国之君。还是……帮过他的人。“我知道了。”可被拿来威胁的是他的母亲,让他如何取舍?夜色已深。随着侍卫交班,陈梧也迎来了最后的时限。他一步一步麻木走向大殿的方向。身边的都是旧日同僚,见到他甚至很欣喜。“陈梧?你怎么回来了?陛下不是让你好好考取功名么?”几位兄弟围了上来,笑着和他打趣。陈梧的心里却只有……陛下……让我考取功名,我却要杀了他。衣兜里放着的镯子硌着他生疼,他想起了母亲是如何靠着卖菜赚银两孤身一人抚养他长大,把他送入宫中……不能拖了。“现在快过了饭点吧。别笑我了,赶紧去吃饭吧,别让饭菜凉了。”兄弟们还在说他许久不见又无趣了许多,边说笑着边走远了。大殿迎来了短暂的空窗期,冷清得可怕。陈梧的内心却难以权衡取舍。他想起了婕妤小主是如何往他手里塞那一把碎银,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婕妤和陛下帮他买的。他也想起了昔日朝堂之上陛下为了百姓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是母亲……为人子者毋以有己。陈梧紧了紧拳头,握住腰间的剑柄,走向大殿。他却忘了下一句是——“为人臣者毋以有己”。殿内。江莫逾正在批阅奏折,李彦在一旁此后,烛火通明却硬生生让陈梧觉得浑身爬满寒意。李彦见陈梧推门而入,还恭恭敬敬和他行了礼,陈梧却没有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莫逾。江莫逾抬头,“怎么回宫了?给你的任务完成了?”他却没有等到回答,眼前便闪过长剑的寒光。陈梧在害怕。怕他再多说一句,这剑便出不了鞘了。“护驾!”李彦大喊一声,扑上前去,却被陈梧一掌推开,撞在红木梁上晕了过去。江莫逾身边没有刀剑,却反应迅速,拿起桌上砚台砸向陈梧。陈梧敏锐地侧身避开,剑锋一转,削掉了江莫逾一缕散发。“你做什么!”江莫逾不可置信。陈梧的剑顿了一瞬,却没有答话,剑身微微颤抖,却直直指向了江莫逾的脖子。第一次起杀心,便是此刻。将长剑往前一送,江莫逾堪堪避开,剑锋却深深划过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见了血,陈梧的心再次摇摆不定。殿外却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间不多了。第二次起杀心,陈梧深吸一口气,剑锋扭转指向江莫逾的心口,全力刺出——然而此时,他看见了江莫逾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有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他不想看懂的东西。此刻或许主导陈梧的并不是脑子,而是心脏。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剑尖偏转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方向,刺进血肉。血液几乎是迸溅而出,却并非鲜红。真是遗憾……殿门终于被推开,陈梧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却松了一口气。江莫逾得救了。虽然代价是,他陈梧会死。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有事,太后不会为难她的。自己的剑明明刺入了江莫逾的心口,只是“不小心”,剑偏了半寸罢了。对,不小心。罢了……随着一声声“陛下”响起,陈梧猛的抽出长剑,扭头便破开了窗户,身影在夜色中隐去。姜祺是如何下令追踪他,他却管不着了。他是一个罪人。沈明情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陛下遇刺,当场昏迷,血流不止。剑伤距离心脉不过一寸,哪怕再偏半分,都有可能……“够了!”沈明情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杯身被砸出一条裂痕,惊得方才还在汇报陛下伤情的李彦不敢再说半个字。“御医可在诊治?伤情可控制住了?陛下、陛下还……”沈明情声音哽咽,手忙脚乱间却问不出那个问题。“即刻……即刻去潜渊殿!”“是!”李彦匆忙应道,几乎要跟不上沈明情急切的步伐。殿外跪了一地的人。御医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沈明情想要进去,却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