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那不是少宗主吗?”秦慕之脚步一顿,顺着那个弟子的视线看过去。二楼靠窗的位置,昏黄的灯笼光映出几个人的轮廓。最显眼的是檀溪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灯笼里的暖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此刻正低着头给旁边的人夹菜。秦慕之顺着檀溪止的视线,看到了旁边那个从碗里抬起头的人。那人短发青衣,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不知道跟同桌的人说了什么,眉眼一弯。“那是方潮生?”另一个弟子凑过来看,“他怎么跟少宗主在一起吃饭?”“不止少宗主,你们看,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不是阵法院的洛明河?”“还真是洛师兄!还有一个外门弟子,谁啊?”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少宗主怎么跟那个废物走得这么近?”有人小声嘀咕:“方潮生不过是个杂灵根,就算会画几张符,也不至于让少宗主亲自陪他吃饭吧?”旁边的弟子不赞同道:“你傻啊,他再废柴也是方明镜的亲弟弟。檀溪止跟大师兄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在宗门里,他们两派人斗得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现在檀溪止接了少宗主的位置,大师兄那边的人肯定不服气,说不准,他这是在示好吧?”“有道理……毕竟方明镜在同辈弟子中的威望摆在那里,他本人又油盐不进。檀溪止刚上位,不能直接拉拢人家,就只能拉拢他弟弟了。”几个人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纷纷点头。秦慕之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嘴角慢慢扯出个冷笑:“呵。”什么拉拢?“我看分明是孔雀开屏。”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人听到。几个弟子一愣,齐齐看向他。“秦师兄,你说什么?”秦慕之收回视线,拎着药包转身就走,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师兄不上去跟少宗主打个招呼吗?”“不必。”秦慕之走得很快,鸦青色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连忙跟上去。—二楼雅间里,方潮生转头打了个喷嚏。“着凉了?”檀溪止皱眉。“没有。”方潮生揉了揉鼻子,“可能是被刚刚的辣椒面给呛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又夹了一筷子羊肉,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溪止,你尝尝这个羊肉,特别嫩。”檀溪止神情无奈,看着方潮生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他夹起一片羊肉,蘸了蘸料,慢慢吃了。—吃完饭后,四个人在集市口分开。洛明河要回内门继续研究阵法,阿九要去找管事交任务,方潮生和檀溪止顺路,一起往外门的方向走。夜风裹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集市上的灯笼一盏盏熄灭,远处山门的方向传来弟子们晚课的钟声。檀溪止走在方潮生左边,落后半步的距离。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方潮生。”檀溪止忽然开口。“嗯?”“你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吗?”方潮生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檀溪止停顿了片刻,又问:“那如果……如果你能回去,你想回去吗?”方潮生没有立刻回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清晰。“当然想。”他说,“我爸妈还在那边,我失踪了,他们肯定会担心。”檀溪止的脚步顿了下,随后继续往前。“但说实话,”方潮生继续道:“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我应该也会舍不得。”“为什么?”方潮生笑了笑:“因为这里也有我放不下的人和事啊。”檀溪止侧头看向他,青年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脑后的那一小撮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这三个月,方潮生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已经能在脑后扎起一小撮了。檀溪止移开视线,说:“你放不下谁?”方潮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阿九啊,他还没学会画符呢,他可是我在这里教的第一个学生。”“还有洛师兄,我跟他约好了一起研究符阵简化的。”“哦,对了,还有范长老,他说要带我去天符宗看看……”听着方潮生嘴里接连报了几个名字,后面的“柳婆婆”、“王贰苟”……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檀溪止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方潮生数完了其他人,瞥了眼他的脸色,眼中划过笑意,故意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上最后一个:“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