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他能看清他眼瞳深处那些细密的纹路,像冰川内部的裂纹,像枯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你……”梓茄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死了吗?”澜洲的手停了一下。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嘴角弯得更深,露出了一排整齐的森森牙齿。牙齿是白的。“死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谁跟你说我死了?”梓茄没有说话。澜洲的手指从他的头顶滑到耳侧,轻轻捏了捏他的耳鳍。梓茄浑身一颤。“沈渊?”澜洲替他回答了,“他告诉你我死了?他告诉你他把我的王座抢了?他告诉你——”澜洲的手指停在他的耳鳍根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半透明。“他不知道你是我的?”梓茄的呼吸顿住了。澜洲弯下腰,和他的视线平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到梓茄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脸。他顿了顿。“梓茄。”“你是我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一颗种子,我种在这座宫殿里,等它发芽,等它开花。”他转过身,看着梓茄。深蓝色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明确的情绪。是恨。“沈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偷了我的东西。”梓茄的尾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澜洲看着他缩尾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怕我。”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和刚才不同,恶意的、享受的确认,“你当然怕我,沈渊把你说成一个小可怜,对不对?他让你觉得,你是被我关在这座宫殿里的,是被我——”“他没有的。”梓茄打断他。澜洲的声音停住了。梓茄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了这句话。沈渊确实没有。梓茄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没有说你是坏人。”梓茄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是你自己说的。”澜洲看着他。“他没有说你。”梓茄又重复了一遍。“你替他说话。”澜洲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嘶哑。“夫人,你在替他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梓茄往后退。后背撞上了水晶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无路可退。澜洲弯下腰,把梓茄困在他和玻璃之间。“你知道他为什么杀我吗?”澜洲的声音很低,梓茄摇了摇头。“因为他嫉妒。”澜洲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嫉妒我能拥有你。”“他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盯着你,眼睛红红的,滥情勾引着众人的目光。”“葬礼结束后,他来找我。”澜洲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小人鱼,能不能送我?”梓茄的呼吸停了一拍。“我说不行,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他是我的。”“他又问,那你死了之后呢?”“我说,我死了之后,也还是我的。”澜洲直起身,垂眼看着梓茄。深蓝色的眼瞳里,那层薄冰彻底裂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他杀了我,在我的寝殿里,在我和你睡过的那张床上,用我的刀,捅进我的心脏。”他伸出手,解开领口的系带。长袍的前襟敞开,露出胸口。皮肤是惨白色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纸。胸口正中央,有一道疤。坑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澜洲拿起梓茄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那道疤上。梓茄的指尖触到了那片凹陷的皮肤。粗糙的,像被磨砂过的石头。没有心跳。皮肤底下什么都没有。小妻子的手好香…“感觉到了吗?”澜洲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他把我的心脏捅穿了,我现在没有心了。”他握着梓茄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道凹陷的疤痕上。“所以我现在只能用你的。”梓茄猛地抽回手。他想跑。但澜洲的手比他更快。那只冰凉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把他固定在原地。像一条被按住了要害的蛇,身体会本能地进入瘫痪状态。澜洲低下头,鼻尖蹭过梓茄的额头。“跑什么?”他带着一丝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他顿了顿。“至少不是现在。”梓茄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气的。“你到底想干嘛!”他带着哭腔,但语气是凶的,“你要杀就杀,你干嘛吓我!你吓了我好几次了!上次在床边,这次在背后,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