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陈耀祖放下茶杯,看了沈星冉一眼。十万英镑,按当前汇率,一百三十多万港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随手拿出来分。他没问钱从哪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丫头在外面干的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陈叔伸手把纸袋拿过去,掂了掂,没拆开。“辛苦了。”肥佬坚鼻子发酸,低头假装喝茶。阿德推了推眼镜。沈星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爸拿命换来的人情,她用钱还了一层;不是了结,是续上。让所有人知道:沈大柱的女儿,不光会读书,还有本事。以后义安的人提起沈家细妹,说的就不光是“那个可怜的遗孤”,而是“那个有出息的自己人”。——————接风宴散了之后,陈叔留了沈星冉在书房。跟三年前一样,两杯茶。“接下来打算怎么走?”陈叔问。沈星冉放下茶杯:“我想回内地看看。”陈叔没说话,等她继续。“y省。”沈星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我爸从那边出来的,家里可能还有人。我想回去看看。”这是原主的根,也是沈大柱的根。那本旧日历还在她书桌抽屉里放着,三块钱夹在最后一页,一分没动。“另外,”沈星冉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内地改革开放十几年了,经济在起步,市场大得很。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陈叔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没喝“内地的水深。”“我知道。”“你一个人去?”“我一个人够了。”陈叔摇头:“带两个人跟着。不是不信你,是那边的规矩跟这边不一样。有些地方,多一双眼睛少一份麻烦。”沈星冉想了想,点头。这时候门敲了两下,陈耀祖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信封,走到茶几前放下。“星冉,听巧慧说你想去内地,刚好这个东西本来是我下周去的,现在给你。”沈星冉拿起信封翻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函。抬头印着“粤港经济合作交流考察团”,落款是省级商务部门。“港商回内地考察投资环境,半官方性质,去两周。”陈耀祖站在旁边解释,“线路里有深圳、广州,你要去y省的话可以从广州转。”他顿了一下:“拿着这个进去,身份方便。”沈星冉把邀请函收好“大哥,多谢了。”陈耀祖点了下头,走了;陈叔看着他大儿子的背影,没说什么。送走沈星冉后,书房里只剩陈叔一个人。“大柱啊,你这个女儿”叹了一声。——————三天后,凌晨五点。沈星冉站在洋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阿贵开车等在外面,车后座还坐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人,寸头,黑衣服,手背上有旧伤疤。肥佬坚特意挑的,跟过他五年,手脚利索嘴巴紧。沈星冉拉开车门坐进去。【九零香江孤女】根在那边经济考察团在深圳待了五天,广州待了四天。沈星冉跟着大部队参观了三个工业园区、两个开发区规划沙盘、一个合资工厂。每到一处,当地领导都会拿出最好的茶叶、最热情的笑脸,和最厚的项目册。会议室里领导讲话永远超时,茶杯永远续不完。沈星冉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提问,不跟旁边的港商交换名片。她就拿着个本子,偶尔记两笔。同团的港商们大多四五十岁。他们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太年轻了,多半是哪个大老板带出来见世面的秘书或者晚辈。没人在意她。第九天,广州。最后一场总结会在白天鹅宾馆的会议厅开。省商务厅副厅长讲了四十分钟,核心就一个意思:欢迎港商来投资,政策优惠,土地便宜,人工更便宜。会散了,人群往宴会厅移动。沈星冉没跟过去。她站在会议厅门口,看见走廊尽头,这次考察团的牵头人正在跟秘书交代事情。陈定国,省外经贸委的处长,四十出头,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他是这次考察团内地方面的实际负责人,九天下来,大小事务全是他协调。沈星冉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等秘书走了,才走过去。“陈处长,耽误您几分钟。”陈定国转头,认出了她。他对这个全程安静的年轻女孩有印象,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混在一群老江湖里,既不怯场也不出头,这种定力本身就不正常。“沈小姐,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