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栩嗯了一声,手指移到那块刻着“换水”的骨片上。“但你的情况跟那几个幼崽不一样,幼崽是直接消失,你是被扔在山洞外面,身上涂了引魂灰。”他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而且灰婆逃走之前特意跟芽芽说了那句神女骨发光,这说明她在你身上看见了跟别人不同的东西。”阮萌萌的手指攥了攥腰袋的带子。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同的东西。系统,还有灰婆说的血能让枯草复活。但这两件事她谁都不能说。系统的事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把她当怪物。血的事更不能说,玄离那边已经在打听了。“白栩,你觉得灰婆说的发光是什么意思?”白栩想了想,手指在骨片上慢慢摩挲。“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瞎编的,用来吓芽芽,让芽芽害怕你。”“第二种?”白栩抬头看她,目光很平静。“第二种是她真的看见了什么,但被她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曲解了。”阮萌萌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意思。”白栩放下骨片,声音很轻。“我跟灰婆打过交道,她不是个聪明人,但她是个敏锐的人,她对草药和身体的变化观察得很仔细,只是她所有的解释都会往神明和妖邪上面套。”他看着阮萌萌的眼睛。“如果你的身体确实有什么特殊之处,她看见了,但她理解不了,就会说成是发光,说成是妖术。”阮萌萌沉默了几息。苍野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很稳。“别管她怎么说,你就是你。”阮萌萌回头看他。苍野的金瞳没有追问的意思,也没有探究的目光,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笃定。她的心尖软了一下,伸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我知道。”她转回头,从腰袋里摸出一小截炭棍。“这些线索先记下来,不急着下结论。”她走到洞壁角落,翻开草药册最后一页,在背面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圆圈代表献祭事件,三角代表灰婆,波浪线代表白狐族,旁边标注了日期。白栩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微动。“你把所有事情都记在这上面了。”阮萌萌把炭棍插回腰袋。“脑子会忘,记下来不会。”她合上草药册,拍了拍白栩的肩膀。“行了,这些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吃饭和干活。”白栩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平了。他能感觉到,她有话没说。从昨天挖出那根骨头开始,她的情绪就比表面看起来波动大得多。她摸腰袋的频率变高了,说话的语速变快了,笑的时候眼底没有跟着弯。这些细节,苍野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他没打算当面问她,怕她为难。但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单独跟她谈谈。早饭的时候,苍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肉粥坐到阮萌萌身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往她嘴边送。阮萌萌被他喂了三口才回过神来。“我自己能吃。”苍野把碗往她手里一塞。“那就自己吃,别一边想事情一边忘嚼。”阮萌萌低头看碗里的粥,鱼肉剔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刺,粥底还混着切碎的野菜,绿油油的。她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安心。这个蛮荒世界里,有人给她熬粥,有人替她剔鱼刺,有人在她失眠的时候把她裹进怀里。她低头大口大口地把粥喝完,把碗递给苍野。“还有吗。”苍野的金瞳亮了一下,二话不说从锅里又舀了一碗。青羽从岩台上飞下来,翅膀带着晨风扑到火堆旁。“我的呢?”芽芽赶紧端了一碗给他。青羽接过去咕嘟咕嘟喝了半碗,抹了把嘴。“萌萌,我刚才在上面看见溪东边有鱼翻白肚子,好大一片。”阮萌萌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翻白肚子,死鱼?”青羽点头,翅膀尖不自觉地收拢。“不是一两条,是一大片,从上游漂下来的,白花花的铺了半个水面。”阮萌萌放下碗,站起身。苍野已经先一步拿起了长矛。白栩也从药区走出来,眉头紧蹙。“鱼群大面积死亡,不是好兆头。”阮萌萌抓起草鞋往外走,边走边回头。“芽芽,看好洞里的东西,谁来都不许放进来。”芽芽紧张地抱着树皮点头。“青羽,你从上面飞过去看看,死鱼从哪个位置开始的,有没有水变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