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以前灰婆总说,吃得多干得少的就是拖累,小石头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见的。”她猛吸一口气,攥着树皮的手指关节发白。“我怕回去以后,也会不见。”阮萌萌的心被这句话揪了一下。她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敷衍,站起身看向洞口外面。黑齿今天没来,但按照规矩,明天该送第二批木桩了。芽芽是黑齿的妹妹,留她在山洞,等于直接从旧部落挖人。黑齿那个脾气,十有八九要闹。但闹归闹,阮萌萌不打算把芽芽推回去。这孩子在旧部落没人护着,黑齿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么保她。“你哥知道你想留下来吗?”芽芽咬着嘴唇摇头。“我没敢跟他说,他会骂我。”阮萌萌笑了一声,蹲回去跟她平视。“他骂你,我帮你挡着,但你留下来有条件。”芽芽的眼睛一亮,连眼泪都忘了擦。“什么条件?”阮萌萌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每天跟我学识草,我教你认什么是能吃的,什么是有毒的,你得记住,记不住就多看多摸,不许偷懒。”芽芽使劲点头。阮萌萌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学计数和分粮的规矩,谁送了多少东西,换了多少盐,多少药,全部刻在树皮上,一笔都不能错。”芽芽又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了。阮萌萌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在这里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苍野的跟班,不是白栩的药童,也不是我的小尾巴。”她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有活自己干,有错自己担,犯了规矩扣口粮,跟所有人一样。”芽芽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是家的一份子”这种话。在旧部落,她是黑齿的妹妹,是灰婆嫌弃的瘦丫头,是谁都能使唤两句的最末等雌性。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好,我都答应,萌萌姐姐,我什么都答应。”阮萌萌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手掌覆在她乱蓬蓬的发顶上,力道很稳。“那就别哭了,哭鼻子扣一颗红果干。”芽芽破涕为笑,慌忙用手背擦脸。白栩从药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兽皮袋子,递到芽芽面前。“给你的,里面装了三味常用的草药,止血的,退烧的,驱虫的,你先从这三种学起。”芽芽双手接过药囊,小心翼翼地挂到脖子上,跟揣了宝贝一样。“谢谢白栩哥哥。”白栩温和地弯了弯嘴角,转头看阮萌萌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你倒是舍得,又多一张嘴吃饭。”阮萌萌瞥他一眼。“她能干活,不算白养,再说了,她那笔记账的本事你们几个谁比得过?”白栩笑了笑没反驳。青羽的声音从岩台上面飘下来,带着不情不愿的调子。“行吧,以后我摘的果干你帮我数着点,每次都数不清楚烦死了。”芽芽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好,我帮你数。”青羽哼了一声,翅膀抖了抖,嘴巴撇着,但眼角的线条是软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草绳,丢下来。“拿去绑你那个树皮本子,别整天抱着到处跑,掉了可没人帮你捡。”芽芽一把接住草绳,高兴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苍野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肩上扛着两根新削的木桩,看见芽芽站在洞口,挑了挑眉。“她怎么还在这。”阮萌萌走过去接住他手里的水囊,替他拧开盖子。“她以后住这儿了。”苍野的眉头拧了一下,金瞳扫了芽芽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阮萌萌把水囊递到他嘴边。“一个半大丫头,吃不了多少,还能帮忙记账干活,划算的。”苍野低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睛始终盯着她。“你收人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阮萌萌冲他眨了眨眼。“说了你也不会反对啊。”苍野噎了一下。确实不会反对,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洞里的人越来越多,她身边围的人也越来越多,他那个专属位置眼看就要被挤没了。他把水囊往腰上一挂,空出来的手直接揽住阮萌萌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黑齿明天来送木桩的时候肯定要闹。”阮萌萌靠在他手臂上,语气轻松得很。“他闹什么,我又没绑走芽芽,是她自己要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