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这时也已恢复过来,全都恶狠狠看着文丙回,指责他没有孝敬心:你爹妈都死了,你不哀悼就算了,还失手打翻他们的骨灰盒。文丙回那可真是百口莫辩,忽然余光一瞥,指着那地上的骨灰一蹦三尺高,大叫道:“你们看!”众人看过去,就看到那骨灰上出现了半个形状怪异的脚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脚印,但绝对不是人。文丙回到底还是个孩子,被人一冤枉立马气血上头,此时他最关心的倒不是爹娘的骨灰翻了这件事,而是注意力全都被那脚印转移。他立即将刚才看到的祭台上的画面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谁知道,等他说完,所有人突然歪着头,据他形容,在那一刹那,他明显看到他们的脑袋在脖子上整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换句话说,也就是身子背对着你,但是脸却正对着你。那个场景实在太诡异了,给年少的文丙回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后来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送他去医院的正是他的叔叔婶婶们。那时候因为他父母亲的工作关系,上面的抚恤工作是很到位的,对于他年幼失去双亲这件事处理得也极佳,这里就不多余赘述了。但就是那之后,文丙回隐隐发现了一个问题,在他们家族里,供养着一个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东西。当然这件事他老爹老娘一定不知情,他爹可是将一辈子都献给边防了。所以文丙回敢肯定,他爹娘下葬那晚他看到的东西绝对是真实的。也就是那一天起,他被自己的叔叔婶婶以年纪太小心理承受不住压力的理由被安置在了医院。说是安置,但其实就是看管,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不安。甚至发展到后来半夜的时候,任何一种细小的声音都能惊醒他。终于,就在他父母亲逝去的百日那天,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医院里看管他的亲戚都不在,他昏昏沉沉,但头脑中突然跳出来一道直觉:他们一定在祖宅!于是文丙回大着胆子,加上年纪小人又灵活,就偷偷从医院溜了出去,一路狂奔跑回老宅。等他真正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朦胧的月色下,他趴在墙上,就看到他家所有亲戚端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吃着。文丙回一愣,但接着就松了口气,心想搞了半天原来是我老爹老娘的百日丧席吗?那怎么不叫我?狗日的你们这帮穷亲戚也太不够意思了!(当然这里是我意象化脑补的,实际上文丙回当时心里如何想,我也不得而知了)。想着他就鬼使神差翻了进去,但奇怪的是,他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惊奇任何人的注意。他心怀忐忑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听到一种诡异的“咔咔”嚼动的声音,看了看四周,忽然就愣住了。所有人嘴角都挂着血迹,面目狰狞的捧着几块散肉正在啃食。地上散落着一堆骨架,就是文丙回当时还没上过几年学,一眼也能看出那绝对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的骨头。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停止流动,大脑紧一阵麻一阵。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那不是别人的骨头,是他老爹老娘未寒的尸骨!如果在现场,相同境地下,我不确定同样的年纪自己能做的比文丙回优秀多少,他在那个年纪就已经表现出了不同一般小孩的冷静自持,想来是受他老爹的熏陶。于是当时他很快稳住表情,小心翼翼开始后退,庆幸的是,那些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保持着匀速往院子外挪动,路过一把空椅子的时候,看到上面放着一本旧皮泛黄的经书,但他识字少,只能认得几个藏文,依稀认出那是“解救”之类的意思。他愣了一下,脑子一打磕绊就顺手将那书揣进怀里继续后退,直到一路退出去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但就在他将门虚掩上转身要走的时候,透过那道门缝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一个非常奇异的微笑,静静看着他。那种笑非常奇怪,文丙回看的浑身汗毛一炸,还没有作出反应,就看到里面的人动了,拿起旁边一种装食物的罐子,竟然直接从头浇了下去。接着嘭的一下亮起火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火的火舌已经吞噬了整座宅子。文家,自那场火灾之后,除了文丙回无一人幸存,他也成了家族真正意义上最后一个男丁。凶苯楚辛文丙回研究苯教就始于这样一个契机,后来他觉得,与其说是机缘巧合,不如说是命中注定罢了。原来所谓的他们家几代往上都不再信苯教,不过是幌子。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老爹老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