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最新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发布任何通知。那——连祖母都不可以接触这个案子了吗?”“很遗憾,理论上是这样,她使用了那个禁术,没人知道如果贸然和那个状态的她接触会发生什么,即使她依旧在时间的罅隙里保持着自己的理智,但理论上,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其他人的保护。”“他也不想再见一面吗?”天下一振笑了:“这算什么?你在八卦吗?”“我又不是傻瓜。”你当然能看出来。“他爱的到底是自己幻想里投射出来的那个影子,还是那个具体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他也知道困住他的可能只是一份执念,等这件事真正的尘埃落地,他会想明白的。”你们站上电梯,你微微仰头和他对视,对他这一串可以称得上感性的发言发表了感想:“我还想不明白。”“……”他又一次对你的直白认傻表示无语,“没关系,你那颗脑袋可以不用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明明是刀,但却懂得这么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很通人性了。当然,这样的腹诽你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那……听证会之后那个命令会正式下达吗?”“大概会和这次的裁决一起发布吧。”那这纯粹是一个内幕消息了。连今天的这场听证会也是,说着是听一听双方的最后申辩,但其实现在的时之政府会做出什么样的裁决其实已经决定好了,今天的辩论不会影响那个结果。贪污、勾结现世的议员影响现世、对上报的风险不作为导致战线的败退,你想到想不到的事情他们都做了,其中也包括对你的献祭。人在作恶的时候花样真是五花八门,而一切的起源可能都是自己的贪欲,人真是贪心的生物。九点半,你还是带着一头还留着水汽的头发,将那套黑红色的制服穿戴整齐、腰上挂着一文字则宗站在了议事厅面前,四年前,对你的第一次询问也是在这里进行的,你也是带着一文字则宗走上了那个小台子。他现在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都是以本体的形式老老实实地挂在你的腰间,但你的处境和那时候已经天差地别了。“不进去吗?”天下一振同样也带着刀,不同于这里的大部分人,你们有权在时之政府的领域内非任务地佩刀,“会觉得直面那个结果沉重吗?”当然。这一系列案件耗时四年,期间的各方争斗你其实并没有接触太多,无论是他还是家里、甚至一文字则宗都把你保护得很好,但你还是模糊地知道这期间死了不少人,称得上一次清洗,而作为引发了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你,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并不容易。你在这之后,又能走出什么样的人生?你尚且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你想,你现在知道要做什么。“我在想……接受那个采访邀请好像也没什么。”你对他笑了笑,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的窃窃私语从门后向你扑来,混杂着老旧木头、浆洗过的衣物、汗液的复杂味道也一并涌来,今天这场听证会对你而言是有意义的。“我会转达的,”他没有多言,只是忠实地表示自己接收了你的意愿,他向四年前那样和你站在一处,不同的是现在你不需要他的保护了,他说:“飞鸟,你要记得这些人的脸。”——然后,不要成为他们。你从旁边用作采访的小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天下一振正站在走廊上等你,有时候你也很想说他像是带着孩子的鸟妈妈,对你有一些过度的保护欲,但这些话你也是不敢和他直说的,说了他指不定要怎么教训你呢。“问了什么?”“很常规的问题,我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唯独有一个问题我有点不太高兴——”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你们很自然地准备去高层那个开放时间较长的食堂试试能不能捡点漏,他因为这个不太自然的停顿看向你,你和他对视,说出了后面的话:“他们问我会不会继承家主的位置。”祖母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大家族的继承问题一向是备受瞩目的八卦,而你是那个可以带来谈资的变数。“别在意,他们问这个只是因为这件事值得八卦,并不是真的关心你怎么想的,也不是在挑拨你们的家庭关系。”他显然非常通人性。“我知道。”你又一次无意识地拨弄着脖子上那个吊坠,那里封存着你的本丸,现在也日夜陪伴着你经历着一切,“我只是通过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在我并没有多少实感的时间里,老人确实在缓慢地靠近死亡,乃至于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