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的行刑人开始给刀上倒上酒,不是为了给刀消毒,而是为了不让刀被接下来的血锈蚀,受刑的人被按照身份远近排开,这次任务的目标在妻妾的末席——因为她甚至都没有正式成为侧室。“即使是这样的结局也是要守护的历史……吗?”你自言自语般说。手起刀落,行刑人显然非常有经验,上一秒还在留下辞世歌的人下一秒就人头落地,身子却还因为神经的骤然断裂和那短暂的疼痛而抽搐着,他察觉到了你在衣服下握紧刀柄的动作和加重的呼吸,可你还是没有偏过头去。当着母亲的面杀死嚎哭的幼子,孩子柔软的身体落进挖好的土坑,血溅到母亲的脸上,你无法想象当事人是什么心情,在这样的场景下,你的脑子里想的却是,颈骨、韧带、气道、肌肉,砍断人的脖子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挥刀的人显然对杀人这件事非常有经验,他是否又会死于某人的刀下?这个猜想不带多余的情绪,仅仅是一个疑问。三条河原上这场著名的惨案里,这个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行刑人,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沉默一阵之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了你的眼睛,另一只手按在你的肩膀上,刚好控制住你握刀的那只手臂,这个动作是强硬的,他无视了你的意志。“历史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如果任由那个家伙作乱,秀吉公的信使赶到刑场、驹姬活下来嫁给德川秀忠做侧室、还生下他的长子[3],历史会拐向难以预料的地方,现有的一切可能都不存在,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那个叛逃并改变了历史的审神者,为什么会选择这一段历史?他是不是也是带着恻隐之心?”哭嚎声渐渐减弱,你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可怜的女孩枉死于刀下,他不容拒绝地捂着你的眼睛,沉默了一阵,他重新开口说:“我再教你一点东西吧——要理解犯人的动机,但不要试图和他们共情。”【2】回到现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负责值班的是刚刚被分派过来的新人,还很年轻——虽然他和你同岁。你在隔离区解下刀的时候,正好刚过零点,他一边胆战心惊地接过你手上的刀拿去确认状态,一边不忘记兴高采烈地祝你生日快乐。“我是第一个,没错吧?!”你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他姓什么来着?西野?七野?糟了,有点记混了,你对他最清晰的认知就是半个月之前同样的场景下他被从刀里冒出来的一文字则宗鬼搭肩吓到破音,嗓门极大,如果没有灵力,他应该去合唱团唱男高音。没等你想好如何接下这句话,另外一个冷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矢野,职员系统里的个人信息不是用来让你祝同事生日快乐的。”来者只穿着衬衫西裤,脱了手套,外套搭在手臂上,姿态放松得像是这里是他的老家。好吧,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那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你好脾气地接上了他的话。天下一振看了看你,又看了看矢野,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是用来在殉职的时候确认身份的。”……或许你不该问那个问题的,他还是这么不客气。“他就是这样的,别在意。”你小声蛐蛐。“那你想吃小蛋糕吗,我放在冰箱里了。”他也压低了声音。你再次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找点借口拒绝他的献殷勤,天下一振又转头过来,他半只脚已经迈进了走廊,虽然在说着很抱歉的话,但你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任何道歉的意思来:“你说的是粉色那款吗?不好意思,我刚刚回来很饿,已经从冰箱里拿出来吃掉了,我以为是后勤放进去的补给品,”他还不忘接机教训人,“存放私人食品的是白色那台冰箱,灰色那台是公用补给品,下次记得放在正确位置。”“啊——”矢野发出了哀嚎,但不等他给自己消失的蛋糕哭丧,对方就再次开口,然后扬长而去:“价钱我会三倍补给你。”“抱歉啊,”他垂头丧气,“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怎么没人告诉我冰箱还有这种规矩!”你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让你的心情好了不少,结束检查、换了衣服,也拿回了自己的刀,你在走回自己宿舍的路上遇到了似乎恰巧路过的天下一振。你快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行。“你是怎么准确吃掉那个蛋糕的?”他发出一声嗤笑:“‘生日快乐’,还愚蠢地插着一只千纸鹤,不是傻瓜的话,应该都知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