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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简直是要我把脑袋放在案板上啊，”他叫苦不迭：“且不说这些小动作会不会被压切发现，就是私自使用灵力也够让我被政府揪住了，还是你们准备篡改记录？”“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他这位冷淡的同僚说：“去拔掉那个锚，其他事和你没有关系。”“那和你有关系吗？”他颇有点酸溜溜地问。“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愿意按照她说的做并且去找三日月宗近通风报信呢？她会怎么做？”他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们当时躺在一张被子里，他当然是不乐意在这个场景下听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的，所以他也这样问了。她沉默了一阵，终究是不愿意向他袒露更多东西，她只说，他不会那样做的。这份莫名其妙的信任来自何处，姬鹤并不清楚，连他都要被质疑一番，如果不乐意可以换人，怎么到了明石国行这里就变成完全的信任了，所以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才不要说出答案，让他有洋洋得意的机会。回答明石国行的是一句硬邦邦的：“和你没有关系。”明石国行宽容地笑了笑，两手撑地，一副又准备躺下的架势：“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去做的。这东西用完之后怎么办，还给你吗？”“等你的远征结束了再来还给我吧。”姬鹤用这句话堵住了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他依旧得在原定的十几天之后才能回到本丸，而那个时候——运气好的话，她恐怕已经不在那里了吧。明石显然接收到了他的弦外之音，双双沉默了一阵子，他问了一个问题：“她会恨我吗？”这个问题仅指向他自己，或许向眼前这家伙询问并没有什么意义，嫉妒可以让他随便搪塞一个答案，而且如果不是亲口说出，那实际上没什么意义，可他还是要问。或许他再次回到那座本丸的时候——姬鹤嘲讽般笑了，他刻薄起来也是美的：“想什么呢，你自己也说过的吧，沉默的也是共犯。”这个回旋镖狠狠地扎了回来，明石国行认命地将自己放倒在草坪上，有气无力地抬抬手表示自己会去办好那件事，他已经透支了今天的讲话额度了，接下来，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又戛然而止，空气恢复了安静。贞享四年（1685）[2]，距离大阪夏之阵已经过去了七十年，连德川将军家都换了五代人了，天下太平，佩着刀穿过市町虽然会有点惹眼但也不过是会被认为是执勤的武士，附近的农人虽然好奇，但也不会过来打扰他。他就在这片阴凉里把自己晾得平平整整，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搭理。简直像是梦一般。只是那个梦要是可以一直做下去就好了。是他的不作为导致了这一切吗？但凡有人可以提前向她递出投名状呢？可归根到底，是他们那份共同的期盼导致了这一切，所以，即使被她记恨也是没有办法的吧。他重新闭上了眼睛。【2】简直莫名其妙。你捧着茶碗坐在三日月宗近和一文字则宗中间，听他们用一种老土的说法聊着你听不太懂的茶道知识，用词是考究的，内容想来也是深邃的，但在你浅薄的茶道知识体系里，这些内容都太高深了。所谓井户茶碗不过是高丽国的粗糙饭碗罢了，被人擅自赋予了美学意义，也不能改变它原本只是一种平民用的饭碗啊。当然，这种蠢想法你是没有说出来的。如果你跟着母亲那边的家族长大，这样的知识想来是信手拈来的，但很遗憾，你完全是个随了普通人父亲的现代人，和这些老古董没什么可聊的。这份“普通”是一种谦逊，带有调侃自身的意思，但这个场景下，这份“普通”居然成了锚定你自身的东西。你捧着这个名贵的茶碗，茶汤在里面轻轻晃动，你低下头去看倒影在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可以冷漠地置身事外。看，我和他们截然不同。“不喜欢吗？茶要凉掉了。”三日月问。你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没有的事，舍不得全部喝完准备留下一点来慢慢品味呢。”“无需担心，”他摆出一副乐意效劳的姿态来：“您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帮您找来的，更何况只是一碗茶汤，您可随意处置。”……臭老头才喜欢喝热水。你边在心里骂人边又喝了一口，茶固然是香的，但是果然，凉掉的茶汤就会泛起苦味来了。两个小时之前，他和一期一振前来求见，为的是就两日后的立春祈福和你确认细节。他们遵照了你的建议，取消了为你祈求健康的部分，其他环节也不过是往年的重复，没什么特殊的事项，一期一振替你一项一项解释过了，甚至连你在什么环节要做什么说什么都写了下来。你在内心刻薄地嘲弄他的妥帖，他照顾人是有一套的，不光亲自上门教学，连小抄都替人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