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你表示肯定,语气捉摸不透:“但我现在来装模作样地扮演你们的主君,倒也没有必要,我信任你,长谷部,这些工作由你来决定吧,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这万万不可,”他茫然地看向你,活像是一条被解开了项圈丢到了大街上的大狗:“怎么能说是扮演、您是我们无可替代的主君——”你拢住衣服的下摆,那件和他的眼睛同色的和服上面绣着象征着纯洁的百合,但那些花上面现在洒上了红色的丝线,你膝行几步,坐到了极近的位置。“如果你还视我为主君,”你看向他的眼睛:“那也请记得,主君的意愿,也是很重要的。”你将那条没有编完的绦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你缓慢地抽回手,假装没有察觉到他本能般想要抓住你的手的冲动。【3】膝丸这一整天都跟着你,直到傍晚,他的兄长回来了。男人的影子先是出现在障子门上,你看到他们兄弟的影子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你将视线落在那本书上,但左手压紧了袖子里的簪子。那支细长的簪子一头很尖锐,在连一把剪刀都找不到的房间里,那是你唯一能够拿到的、用来自保的东西。当然,那大概率毫无用处,你既没有能力拿它去伤害这些刀剑付丧神,也没有动力拿它来自杀,膝丸虽然在门外,但五感敏锐的付丧神在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而且,烛台切光忠说得很对,不要惩罚自己。这样换取不了他们的怜悯。你不知道其他刀现在都在做什么、想什么,你也不想知道。现在,源氏兄弟和你隔着一张薄薄的门,髭切请求你让他进来。你用沉默表示了拒绝,但他我行我素,依旧拉开了门。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畏惧,她只是自以为恶狠狠地盯着他,却又一言不发。这幅毛都炸开了的样子着实好笑,髭切真的笑了出来。“看到您还是这么康健真是太好了,亏我担心得不得了,让弟弟陪着您呢,弟弟毛手毛脚的,没有令您不快吧?”他在离你很近的地方跪坐下来,规矩又放肆,你捏紧了手上簪子。“不觉得贪心吗?”你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已经厌烦了和这些不好好讲话的家伙虚与委蛇了,反正你也不能在口舌上逞到任何好处。你被恐惧、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攥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但你还是要问:“平氏也好、源氏也罢,即使是篡夺了源氏地位的北条[2],也抵不过衰落的命运,家族是这样,器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这样,”他微微俯身,依旧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您应该也理解了我等的苦心——正是人类的生命短暂如朝露,我等才要将您留在身边。”“那只是对你们而言!”他再次抬起头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试想一下吧……家主大人。您原本只是一件不能动不能言的器物,被人类擅自赋予了人身,被要求住在一个独立的灵力空间里,被要求奔赴战场——守护历史,当然,这是我等的使命。但唯独,我等对主人的离去毫无办法,因为衰老、因为——”他语气微妙地停住了话头,他脸上的表情是你从未见过的凝重。你察觉到了他咽下了什么东西,你抬起头来问他:“我的姨母,你们的前主,到底怎么死的?”你并不期待任何一种答案,无论他要不要骗你,你都已经知道了,可你为什么要问呢?你只是想要获得你心里的那个答案,那个关于为什么的答案。他沉默了良久,你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伸手过来,掰开你的手指,将那支簪子抽出来,毫不客气地丢开,那是歌仙送你的礼物,银丝绞成的海浪图样,藏着隐秘的私心,他见不得你的身上有这种东西。而在这种情况下,有着尖锐一角的器物,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而他绝不允许。他极尽温柔地揉乱你盘好的头发,从厚重柔顺的发丝里抽出了你藏着的第二根簪子,你因为他的动作和那背后的意味害怕得发抖。[3]可是他并没有有下一步动作,他又退了回去,重新坐好。“她抛弃了我们,”他陈述般说:“这样的事情——不会被允许再次发生了。”[1]我死后管它洪水滔天:这句话到底是路易十五还是路易十四说的有争议,甚至有说是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帕杜夫人说的,路易十六就是法国大革命里被革命了的那个了。《断头王后》这本书我还蛮喜欢的,也贡献了一句名言:【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句话送给审也挺合适的……(跑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