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毫无反应,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犹如一头死猪。
“两年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莉奈还要上学,我们的存款已经不多了。。。。。。”
“我难道不想吗?!”男人被挑起敏感的神经,暴怒地打断,“现在日本社会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从头到尾都没有工作过的人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
水野琴江一声未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渐渐失去温度,趋近于冷漠
男人的火气却没有因此消退,反而像是被她这副沉默的模样激得更旺了。难听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砸。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自己面临的压力,追忆以前的生活,还活在未被裁员时的梦里。
水野琴江与鹭泽隆史刚结婚时的日本,还处在经济鼎盛的时代,泡沫尚未破裂,街头的霓虹灯彻夜不熄人们谈论着股价、地价和永远不会落幕的明天。
鹭泽隆史在一家大型企业做销售,薪资丰厚得足以让妻子安心做全职主妇。他们贷款买了房,又跟着朋友投了些股票,短短几年便从普通工薪家庭跻身中产,日子过得风光而笃定。
然而这一切,都在1990年泡沫破裂之后化为泡影。好巧不巧,莉奈就出生在那一年。
起初情况还不算太糟。虽然房产和股票赔得血本无归,但鹭泽隆史的职位还在,一家人缩衣节食,日子倒也谈不上拮据。
后来,企业生存艰难,开始大批裁员,第一批裁员名单上并没有鹭泽隆史的名字,但减薪却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如此,水野琴江依旧乐观地接受了现实,除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挥霍,他们一家的生活并未发生改变,在国家经济下行时期,能够独善其身已经很幸运了。
但鹭泽隆史却不这么想。他接受不了前后落差,以及投资股市丢掉的一大笔资金,再加上减薪的噩耗,让他的情绪愈加恶劣。
得到减薪通知的第二周,他干了件蠢事,与几个同样满腹怨气的同事一起辞掉了工作,转投到另一家据说“待遇更好”的公司。
然而到了第二个月,新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工资开始拖欠。起初只是晚几天,后来变成半个月、一个月。鹭泽隆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烟抽得越来越凶,话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公司突然宣布破产。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对他而言“合适”的工作。
四年多的时间,丈夫逐渐变成一个陌生人。从最开始生活习惯健康、包容家人、宠溺女儿的男人,变成一个酗酒、易怒、甚至会摔打东西的怨夫。
他不能接受任何低于从前薪水的职位,觉得那是对他能力的侮辱。他也不能听到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失业”二字,否则就会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勃然大怒。
最开始的时候,水野琴江安慰自己,丈夫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接受不了一时的失败也是人之常情。等这段时间过去,他振作起来,他们一家就会回到从前的生活轨道上。
可日子久了,她不得不接受事实——鹭泽隆史没有在逆境中站起来的能力。
任何一点风浪都能将他击垮,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沉入水底,最后彻底腐烂。他对家庭的责任、对妻女的爱护,全都建立在顺境之上。一旦脚下的地基崩塌,他便连同那些承诺一起,碎得干干净净。
存款见底,水野琴江内心焦灼,在鹭泽隆史失业的第一年她就找了份工作,志气满满地想撑起他们的小家。但还未等入职,就被鹭泽隆史以“你这样会让大家瞧不起我”为理由拦了下来。
就这样,水野琴江在他一次次保证、哀求中妥协。
截止到今天,唯余失望。
鹭泽莉奈虽然听妈妈的话进了房间,但关上门的瞬间,她就把耳朵牢牢贴在了门上。
果不其然,今天又听见了爸爸气急败坏的声音。
长期生活在争吵的环境里让小孩子倍感不安。莉奈缩在门后,小手攥着裙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想了想,果断地推开房门,小小的身影站在两个大人中间,拍着胸脯保证道:“爸爸不要担心,以后莉奈赚钱养你们。”
这句话没能换来男人的欣慰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