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神宫全域皆由她亲手拟定法则,寻常空间挪移,别说掀起波纹,连一丝气息都休想透进主殿。
能这般悄无声息踏碎空间屏障的,诸天上下,唯有一人。
姜瑶雪指尖轻轻搭在玉栏,紫罗仙裳垂落的衣摆静垂不动,
不必抬眼去看,早已知晓来人是谁。
不过片刻功夫,涟漪中一道玄青色身影缓步踏出。
长庚一身云纹长袍,边角处浸着经年累月的虚空寒雾,鬓边那一缕霜白,在漫天星辉衬得刺目。
那并非寿数耗尽生出的白发,是无数次眼睁睁看着心头执念落空,一点点熬出来的死寂。
他步伐稳得不像话,每一步落下,脚下踩的仿佛不是神宫阶梯,而是横跨无数纪元的因果长路。
行至殿前三丈之外,他驻足,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到挑不出半分纰漏。
可恰恰是这般无懈可击的恭顺,衬得二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亿万年,次次觐见,皆是这般模样。
客气,礼数,却藏着化不开的陈年酸涩。
“神帝。”
长庚抬眸,声线被漫长岁月磨得沙哑低沉,听不出半分起伏。
无敬慕,无怨怼,只像在例行一场早已重复千万次的对话。
姜瑶雪侧过身,目光扫过他鬓间霜丝,淡淡开口:“何事?”
面对这不咸不淡的言语,长庚沉默了片刻,玄青袍角极轻地晃了一下,沉声道,“为了长
风。”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沉寂下来。
姜瑶雪只是静静望着长庚,没有接话。
长庚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见过至尊玉,他告诉我,空序王叫乘风,并非长风。他来自光明境,在那里亦有自己的娘子。”
他话说得慢,一字一顿,落在空旷殿内,清晰地撞在梁柱之上,又轻轻弹开。
“当日酒宴,我只当他历经劫难,失去了记忆,所以言行举止皆与从前不同。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
长庚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是变了,是……从来就不是,他没有造化神体,说话也吞吞吐吐,似是而非。”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复杂。
“我知道,当年那一战,对你俩而言意味着什么。可假的,终究是假的,那人绝对不是长风。”
长庚活过的纪元太多,见过诸天星河倾覆,见过圣道法则更迭,早已练就一副万事不惊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