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煤球倒是怂得聪明,吃几口东西还要做好自我保护措施,直接借用陈力蚩的可怖面孔,以此来狐假虎威。
秦殊没?有干涉它们的食物分配,转身朝阿树婆婆那边走去。此时她躺在人?群保护之中,由村长和两名戴着面具的村民一同?照拂。
他们解开了秦殊临时绑上的急救布条,随后?将各种气味强烈、色泽怪异的草药捣碎,湿敷在她胸前那碗口大的伤处之上。
血是止住了,但那皮开肉绽的穿刺伤可不?会轻易长好。她现?在缺少了一颗真正的心脏……也不?知单靠草药的照料是否有效。
当然?,秦殊并不?是来探望阿树婆婆的。他靠近她,是因为另一件需要即刻处理的事情。
刘白龙的脸上,有东西在动?。
她今日经历了一系列情绪变化,其实表情也一直在变。无措,愕然?,恐惧,强作镇定……都是很合理的反应,也都不?算非常激烈。毕竟身为村里的主心骨之一,她即便无法做到绝对冷静,也不?能?成为最不?冷静的那个人?。
直到凤凰缓缓悬空而起,直到众人?的注意力彻底不?在她身上,刘白龙才终于有机会偷偷哭一会儿,为陈力蚩,为阿树婆婆……为自己不?知何时死去的丈夫流泪。
她亲眼看见秦殊一拳打烂了他的脑袋,却没?有阻止,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只是紧紧咬着牙关,任由眼眶通红充血,也未曾说出让秦殊住手的话来。
身为土生土长的凤凰寨人?,她只会比秦殊更?清楚,当这些雪白丝线如?同?线面到处繁殖,出现?在这么多人?的身体里,性?质究竟有何其严重。
但刘白龙却没?意识到,她分明在流泪,在默默伤怀,在拼命隐忍……可这一切真实流露的情感?,仅仅出现?在她左半边脸上。
她的右脸在笑,眉飞色舞的。
那一大片被刺青勾勒成龙形的白癜风斑点,在不?受控制地激烈抽搐着,拉扯着她的苹果肌高高拱起,眼尾上挑出明媚的弧度,眉毛随着眼球流转而舞动?纷飞。连未曾被皮肤病波及的半边嘴角,也硬生生随着肌理蠕动?而逐渐上扬,扯开了一个灿烂的笑。
阴阳两面,泾渭分明,像截然不同的双重人格附着于同?一具身躯。
秦殊需要近距离看一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他绕过两面大鼓,面不?改色来到刘白龙面前,沉默站定。两人?静静地对视一瞬,刘白龙陡然?间瞳孔微缩,左侧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可声音被淹没?在激烈的鼓声里。
“咚咚咚!咚咚咚!”
村民击鼓的速度越来越快,阴兵行军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两重声调的频率不?知何时开始交叠重合,抵着秦殊的鼓膜发出聒噪的“嗡嗡”震响。
混战即将开场。秦殊并不认为自己有一力止戈的把握。
在场面变得过于混乱之前,他只能?先把最棘手的问题给?处理掉,免得有人?趁乱跑了,在暗中造成更?大的灾祸。
因此他盯着刘白龙,迅速思?考起一个关键问题。裴昭之前说过,虫子?总是最怕火的……可这世上除了那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外,还有比凤凰之火更?为灼烈、强大的火种吗?
按道理说,几乎没?有。而这只初生凤凰身上萦绕着灼人?魂魄的烈火,却根本无法轻松将缠在羽翼上的丝线烧毁,反倒要用力挣动?翅膀,才能?堪堪挣脱半边桎梏。
这东西不?是虫子?。亦或者说,很明显不?仅仅是虫子?那么简单。
秦殊突然?发现?自己之前陷入了小小的思?考误区。当然?,这东西或许长得像虫子?,摸起来像虫子?,捏爆的感?觉也像虫子?……但它的名字,据陈力蚩所言,分明是叫“因缘线”。
用火烧,不?一定是最有效果的。他还可以切断,剪断,扯断,余下没?有尝试的方法,分明还剩那么多。
“村长,我们需要处理你的皮肤病,”秦殊微微俯身,低头凑在刘白龙耳边,一字一句缓缓说,“它快要活过来了,你真的没?发现?吗?”
与此同?时距离拉进,刘白龙嘴唇喃喃的话音,终于传入秦殊耳朵里。
“弄死它,弄死它,弄死它……”
她浑身都在用力,嘴唇近乎抽搐,拼命地想要再说大声些,让秦殊听?清楚,不?断发出微弱的气音:“秦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会配合。快点,快……快弄死我脸上的虫子?!”
秦殊没?有着急仓促动?手,盯着她抽搐的右脸细细观察,作出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刘村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脸上的白斑其实根本不?是皮肤病,其实在最开始,它就是一个活物?”
更?大胆地说,它实在太像是一条真正的龙了。
虽然?不?像那正儿八经的超级大神龙,也没?有影视作品里的威严气质,但每当刘白龙的五官在动?……她脸上那些用于勾勒白斑的刺青墨迹,就会悄然?显得没?那么明显,神奇地少去一丝生硬感?,像某种效果绝佳的视觉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