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打着手?电筒向深处望去,这样的方形空间几乎数不胜数,无数的棺材叠放着向更深处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最重要的是,这一座风格极为独特的洞葬“建筑”,是有具体形状的。
这些棺材堆叠的结构太?过?巧妙,无论秦殊站在洞穴的哪个方向,都能看见完全相同的景象。
——他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
世世代代的凤凰寨族人,竟然?用?自己的尸体与棺椁,在金娥山里搭建出了?一个女人的脸。
乌黑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向后挽起,用?染色布巾扎得整齐,配上一条漂亮的凤凰尾羽和银饰,碎发垂在脸侧,非常漂亮。年轻姑娘弯唇微笑着,眉眼微垂,目光恍然?恒久停留在凤凰寨的土地上,安静守望着族人们安睡的尸骨。
既有青春的灵动,又隐隐透出一丝神佛的悲悯,或许是因为环境问题,秦殊还能感觉到些许淡淡的阴森气息。
没有任何铆钉水泥,这个惊为天人的建筑,是完全由木头所连接支撑的榫卯结构,配以精细设计的手?工雕刻,天衣无缝的调色……
完美至极的设计,甚至还能再?不断添加更多色彩,让这个女人变得更为生动。只要凤凰寨里有人去世,就能利用?多出来的棺材,进一步去细化她的服装、五官与表情。
……走神了?,偏题了?。当秦殊太?过?专注地观察一件事物?,他的眼睛就会自动捕捉一切值得补充的信息,并进行一场漫长的分析。
这算是开了?天眼的副作用?之一,而且效果越来越强劲。虽然?确实在部分情况下很有用?,但秦殊暂时有些难以操控它,何况此刻也不是发呆的时候。
秦殊强迫自己回过?神来,主动放轻声音:“她就是传说中的龙娥,对吗?那个在古时候被本地村民?背叛的英雄?”
“是她,”张美江抬起手?,缓缓指向最靠外的一处漆黑棺椁,“这是我的棺材。很荣幸,我成?为了?她嘴角的一颗小痣。”
“太?厉害了?,真的非常厉害,你们完全可?以上报申请非遗的……可?惜,凤凰寨的内情,似乎不太?好?对外宣扬。”
秦殊顿了?顿,若有所思:“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墓地放几尊洞神的神像,没想到凤凰寨里的一切神话元素,好?像都只和龙娥有关。”
“洞神是我们的救星,给了?我们一条不同于世俗的生路……但身为凤凰寨中人,我们祖祖辈辈都很清楚,最初的恩人究竟是谁。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故事从未断绝,也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自己是罪人的后代。”
张美江幽幽笑了?一声:“我爸不是云城人,我妈是在寨子外面认识他的。可?我爸做出的事情,比凤凰寨的先?祖还要恶劣。现在我是双倍的罪人后代。”
口袋里的眼球又弹跳了?一下,秦殊微微挑眉,低声说:“嘿,张姐,别总是说自己的坏话。这里有个在乎你的人,似乎非常不爱听。”
“……”
张美江怔了?怔,陡然?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眼球躲藏的方向,唇角很轻地扬起弧度。
她先?前那些不断涌出的自我厌恶稍稍淡了?些,而那几乎要再?次涌出的血泪,也被她主动控制着从眼尾收了?回去。
感情真的很好?,可?惜了?,她们这一世永远无法再?次在阳世相聚。
为什么这世道,总是让安分守己的小情侣去遭受苦难呢?张美江和许芊是这样,梁明月当初似乎也是这样……秦殊心?里悄然?生出了?些不安全感。
他没有表现出来,默默打着手?电筒,仰起头一个个观察这些高高堆叠的棺材们,想找出些可?疑的破绽来。
张美江可?以确认,她自己的尸体确实已经?变成?森森白骨了?,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结束了?腐烂过?程。
但其他人的,张美江也打不开,看不真切。毕竟棺材上全都贴着各种字迹风格不同的黄符封条,抹着由朱砂绘制的火凤凰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