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天蓝色串珠穗子编织绳,坠挂在印章上的,一小方红色印泥,还有一张卷起的纸条。如果刚才淙夏还摸不准路昱航是否练过书法,那么这一刻答案很明晰了。纸条上钢笔字力透纸背,气盛神凝,即便龙飞凤舞也神散形不散,一股恣意骄狂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不懂你为什么到处刻名字,但送你块印章吧’‘总用小刀,手不疼吗’……淙夏长久地注视着这两行字,心里有块角落软得毛毛茸茸。她站在原地发了五秒钟的呆,想起路昱航在沙滩上对她说的话。「勇敢,真诚,浪漫的心。」淙夏深深吸上一口气,把印章和纸条装进盒中,再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跟奶奶送她的那把小刻刀放在一起,穿好拖鞋下楼。褚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赵青提一脚踹去沙发底下的凉席上,胡乱盖着毯子,呼噜声震天响。凌晨一点半,淙夏放轻脚步,从路昱航房门缝隙里透出的灯光知道这人还没睡,屈指叩响门板。过了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路昱航看样子刚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白t短裤,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黑发蓬乱潮湿地搭垂在眉眼前。他上下轻轻扫量她一遍,没有问她什么事,看完她之后顺带着又看了眼沙发那边的褚卓,然后把门开得更大了些,侧身给她让路,下巴朝房内指了指,示意她进来说。书桌上电脑开着,摊一本专业类书籍,做了点笔记,看来之前在忙。淙夏进来之后,门板在她身后喀嚓一声合拢,她看到的闻到的,全是浴室里飘出的潮湿水汽,和清新的薄荷沐浴露香味,似乎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干净的男生性荷尔蒙的味道,在密闭的房间里缓缓弥漫开。“……”淙夏发觉一件事。她大半夜随便闯入同龄男生卧室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她拘谨地回头瞄了眼路昱航,发现这人没有跟过来,而是背靠门板站在那儿,和她保持一定距离,边不疾不徐地擦头发,边看着她。两人对上视线之后,路昱航才开口,声线懒懒的:“睡不着?”这么晚了来找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的样子,于是淙夏也放松下来:“还没开始睡呢,我刚才拆了你送的礼物。”“喜欢么?”“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淙夏一连说了三个程度副词,单膝跪上他的转椅,两手越过椅背撑着书桌的桌面,身子轻轻地转啊转,目不转睛望着他,语气雀跃又崇拜,“路昱航你好厉害,你是专门学过纂刻吗?你还会书法?”“我会的多了。”他把话题简单带过,语气是令人心动的嚣张。头发不再滴水,他把毛巾随意挂在脖子上,背往后抵靠着门板,气定神闲地屈起一条腿,“你来是想说这个?发条微信不就好了。”淙夏悠哉悠哉转椅子的动作一停,想起主线任务:“……不是。”愉悦的心情瞬时下落,淙夏唇角抿成直线,犹豫着叫他名字。“路昱航。”被喊的人看得出她有点紧张,从喉咙里沉沉地“嗯”了声。淙夏撑着桌面的手指蜷起,准备先坦白短袖的事情试试水,她给自己鼓了鼓气,继续道:“其实我有件事瞒着你,在心里藏很久了,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想告诉你。”路昱航和她对视着。蝉鸣被阻隔在外,房间里安静得万籁俱寂,气氛有微妙的停滞。大约三四秒后,路昱航像才反应过来将会发生什么。“等一下。”他迅速用手肘抵着门板站直,那股子散漫态度荡然无存,颇为意外地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她,“你……要现在说么?”淙夏被这个问句问懵了:“啊?现在不能说么?”他很着急睡觉吗?她很着急表白吗?路昱航的心率突然波动得剧烈,他掩饰性地抓抓头发,轻咳一声,耳朵有些烫:“能,说吧。”淙夏不确定坦白的后果,斟酌几秒,决定把条件放在前面讲:“那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什么?”“你听完之后还能和我做朋友。”“……”我不会拒绝你啊。我表现得很明显了吧。但淙夏已经这么说了,路昱航只好顺着她的话题往下。“不一定,看我心情。”路昱航假眉三道地抱着手臂重新靠上门板,拎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架势,说完担心她退缩,又暗示找补一句,“但朋友应该很难继续做下去了。”果然如此吗,淙夏瞬间萎掉,蔫了吧唧地趴伏在椅背上:“可我不是故意的呀,我一时间没看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