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人愿意自己的脆弱被撞破,更何况路昱航——他亲妈盖章认定的自尊心强和死要面子。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尴尬。两人僵硬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淙夏的大脑陀螺仪般飞快运转,几秒之后她果断伸出一只手开始虚空摸索:“哇,好黑,这里为什么不挂路灯啊?我有夜盲症。”装着瞎就想逃走。路昱航从秋千上起身,迅速地用手背蹭了蹭脸,在她后面开口。“站住。”嗓音有些哑,带着点鼻音,语气特别冷酷,好像一个杀手。淙夏:“…………”丸辣。她的高薪兼职还没开始,就要被雇主的儿子灭口了。路昱航固定好拐杖,慢慢走近她,站到她的正前方。夜风吹动椰子叶,淅淅沥沥像雨声,枝叶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全被男生宽瘦的肩膀遮挡住。淙夏有一米六六,这会儿整个人被罩牢在他投下的影子里,如同一张密密的网。视野全暗,只有鼻尖嗅到了来自他脖颈和t恤领口的沐浴露味道。和白天一样的柠檬薄荷香。可能因为洗过澡,闻着比白天那会儿更清新,而且热热的。但人是凶凶的。“你看见什么了?”路昱航单的有些下压的眼皮垂睨着她。淙夏听出威胁意味,咕噜噜摇脑袋,垂耳短发随着动作柔软地晃来晃去,像兔子耳朵:“什么都没看见。”路昱航撇过脸,盯着斜前方一棵椰子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小的冷笑,摆明不肯信:“骗鬼呢。”唉。难搞。淙夏决定说实话,她竖起三根手指,指天指月以示清白:“好吧我全看见了,但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把你哭的事情告诉别人……”听见这话,路昱航又转回脸。他皮肤白,眼角那片湿湿红红,看着很明显,鼻头也有一点,眼神却居高临下地冷冷乜着她,一字一句硬邦邦:“我、没、哭。”“嗯嗯嗯。”淙夏点头,左眼写着我信了,右眼写着我装的,嘴上敷衍地哄,“没哭没哭。”路昱航:“…………”啊!好烦!作者有话说:丛丛:哦哦,有人表面拽得二五八万,背地里偷偷哭鼻子来的。蓝裙摆最擅长训狗赵青提拨来语音通话时,淙夏正要从奶茶店出去,手里拎着杯店老板硬拿给她的密瓜冰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夏。”女人擦着吧台桌子目送她,“有空过来玩儿啊,兰姨做新品给你喝。”淙夏嘴甜地应和两句,推开玻璃门,一股子热浪蓄势已久似的兜头扑来,即刻吹散沾在她衣角的空调冷气。芦花岛的夏天燥热且漫长,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早上十点钟,气温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八度。骑士被她拴在路边电线杆上,那儿有荔枝树投下的阴凉。她快步走过去,边把吸管戳进奶茶杯,边从裙兜里拿出手机。赵青提的语音通话因为时长自动挂断,接着又弹出消息。提子:【在干嘛】杯子里的冰奶正迅速向常温融化,淙夏连忙吸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蜜瓜果肉拌着绵密冰沙,她幸福地眯起眼,躲进树荫给闺蜜回消息。哆啦小丛:【来了趟兰姨的奶茶店,我把家教的活儿辞了。】淙夏这份家教做了一个月了。奶茶店老板杜兰跟翁秀华是熟人,这几年的水果原料一直是从姜家果园进的货。淙夏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杜兰见缝插针地请她去给自己上初一的儿子补地理,开出的薪酬在这个小镇算是比较可观的。淙夏高中除了语数外必修,剩下三门选的是物化地,自认为地理学得不错,也有过家教的兼职经验,教一个初中生绰绰有余。结果杜小明同学的脑子像盘古没开辟的混沌地,基础像女娲没补上的窟窿天,如果你问他中国四大牧场,他会回答你蒙牛经典伊利安慕希。补课前全凭第六感瞎蒙,运气好能蒙到三十来分,淙夏勤勤恳恳给他补完课,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上了自己的判断,一下子干成十几分。所以就怕人又笨又爱动脑子。淙夏预感到再教下去,她完美教学生涯即将毁于一旦,奈何一直找不着新兼职,没办法开口,昨晚得到了一份高薪工作,她今早吃过饭立刻马不停蹄地来把家教辞了。提子:【你目前手头不就这一份兼职吗?裸辞啊?】冰奶的芝士奶盖融化大半,喝起来咸咸的,腻腻的,不再解渴。淙夏把奶茶收回袋子里拎着,弯腰解开系在电线杆上的狗链。骑士腾地站起来,抖抖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