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幼恩哭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转身抹了把泪,“阿娘,刚刚风有些大,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郁瓷顺着她的话问,“现在好点了吗?”
“好了!”傅幼恩拉着郁瓷往屋里走,边走边对长丘说,“长丘,你速去前厅请医师过来。”
长丘应声,匆匆而去。
“阿娘,您先前说您头疼,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请个医师来给您诊脉。您想呀,咱们从云淮启程去舅舅家得走两日呢,万一路上出了状况,那时都不知晓去何处找人,不如在这里看过诊后再动身。”傅幼恩有理有据。
郁瓷没有拒绝,她头疼不全是借口,有时确实觉得后脑那块难受得厉害。
也好,让大夫瞧个究竟。
不久后,长丘领着个医师入内,接着是一连串的望闻问切,但所有流程走完,这个年轻的医师面露深思。
“夫人之躯并无顽疾,此番不适可能是因初夏暑气渐重,又兼您忧思过度,这才引得头目昏痛猝然发作。某给您开一张清暑解郁的方子,夫人调养数日自可平复。”医师如此说。
郁瓷一听,就知晓这大夫是个半吊子。
外头谁不知傅家有白事,她这个丧夫的寡妇在丈夫过世后挂念亡夫很寻常。但问题是现在她根本想不起多少往事,自然不可能忧思成疾。
不过旁边的小姑娘一直忧心忡忡,郁瓷到底没说对方号得不准。
“有劳开药。”
等送走了医师,已经是正午了。
平头白丁一日两餐,贵族和富商一日用三餐。傅家的男人一个是小有薄资的商贾,另一个任县尉一职,谈不上囊中羞涩,因此平日都是一日三食。
在郁瓷的计划里,今早她出门见完赵某人后,家里该扔的扔掉,该卖的卖完,该打包的已整理妥当;该是一切就绪,等待出发。
但事实上,她的计划却和实际情况有不少误差。
傅大郎以前是个行商,做香料生意,从西域胡商那边进货,再加价卖给高门大户。每一回出发都山长水远,自然不可能只有夫妻二人动身,与他们结伴的还有其他料商同行。
利合则交固,利离则盟疏。这些料商同行和傅大郎是合本共生,即大家合钱一起拿货,以量大来换取更高的优惠。
这个时代消息传达很不便,因此傅大郎死后直到今日,许多合作伙伴才闻讯上门。他们有些是为着昔日情谊来悼念,但更多的则是来清账。
行商一起做生意,光是商定出资拿货的比例可不够,西行一路漫漫,什么变数都有。财帛动人心,如果事先不做好准备,很容易有去无回。
因此为了尽量保障自身的安全,合本的商人出了一计:
众人请木匠定制了一只特殊的木龟,木龟是榫卯结构,其零件数和合伙人的人数相等,平日每家人手持一块,聚合则能拼出整只木龟。
他们在柜坊寄存了一笔由大伙一同筹集的巨款,以柜坊开具的凭证和整只木龟作信约,唯有一起出示才能取钱。
现在同行的意思是让郁瓷把那块榫卯交出来,他们去柜坊取钱,把属于傅大郎的那一份退给她,他们再重新存“生命金”。
毕竟傅大郎已过世,以后和傅家的合作是不能成了,钱账一事得算清楚。
听他们说明来意后,郁瓷霍地冒出了点记忆碎片星子。她倒抽一口凉气,快步走到“垃圾堆”,从一堆即将被清除的杂物里翻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片异形木片,正是钱龟的其中一块榫卯。
郁瓷:“……”
一旁的傅幼恩瞠目结舌。
郁瓷眉心跳了跳。
天降巨款,谁不欣喜?
更别说她即将带着便宜崽开启新生活,正正需要钱。
然而和欣喜同来的还是担忧,这些行商登门意味着她启程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明日复明日,岂知明日没其他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