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京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这模样瞧着倒很乖巧,但话里话外皆是给他戴高帽,使劲儿将他架起来。
他将茶釜从风炉上提下,慢悠悠给两人分茶,“我与夫人之约,昨日已单方面结清。”
郁瓷怔住,惊愕地看着一案之隔的男人。
这人眉峰锐利如扬匕,此时长眉挑起,“就事论事,我只误了夫人一回赶路。”
郁瓷不住倒吸一口气,她听出了这话的潜台词。
他误她一回,昨日已还她一次,平账了。如果后续“宵小”再次出现,那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会出手帮她。
茶香盈满室,敞开的窗牗迎入一段暖和的日光,并在案几上投出灿烂色。然而此刻无论是阳光也好,还是郁瓷手里的茶盏也罢,都不能给她多少温暖。
她心里千回百转,没忍住试探,“赵使君仁厚……”
“我可不仁厚。”他打断她。
赵崇京不想听她那些带着目的的阿谀奉承,意味深长道,“我若是真仁厚,昨日又怎会先将他们打一顿,而后才自报家门?我完全可以在他们刚进门、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挑明,如此一来,傅少府也能免受一顿皮肉之苦,但我没有。”
他定定地看着她,总结道:“由此可见,我与夫人口中的‘仁厚’实在没什关系。”
郁瓷眉心跳了跳,暗道不好。
“我与他同为朝廷命官,勉强也称得上是同袍,我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他脸面,叫他仪态尽失,被人耻笑。夫人,你可知我为何会如此行事?”赵崇京将属于郁瓷的茶盏放到她跟前,而后才拿起自己的。
他在执盏品茗时,一双眼始终看着郁瓷。是幽深的,也是直白的,带着他未加掩饰的、非常浓烈的欲望。
宽敞的房间好像忽然变得狭窄,木案四周似有无形的墙壁拔地而起,困人于其中,连茶香都逃不出这方小天地。
郁瓷脊背微绷,却只能佯装自己很忙地给他补衣裳,“赵使君您满腹经纶,深谋远虑,所想之事又岂是我一介妇人能明白的?”
她在热雾里低着头,鬓如墨眉似黛,额头白皙饱满,嘴唇是艳色的红,清丽中又带着动人风情。
赵崇京喉结滚动了下,随即笑了,“你不明白?我看你懂得很,如今在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使君冤枉我多矣。”郁瓷只笑着说这么一句,然后继续缝衣服。
赵崇京看着她手执针线,而宽大的黑袍几乎盖在她身前,直垂至她膝上。
针与线穿行而过,被女人细白的手指捏住,缓缓扯到尽头再绕回去穿孔,好像一并绕住了其他的什么。
“我如此周折,只为夫人。”赵崇京放下茶盏。
杯盏敲击案几,发出难以忽视地“哒”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