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上只有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两个字:死亡。
你抬起头,看向黑暗中那张巨大的竹椅。
六米。
你从账本里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竹椅。
六米。如果真的有六米,那他最后那几年,大概就只能躺在这里了。连翻身都难,骨头撑不住肉,肌肉使不上力,吃喝拉撒全在这张椅子上解决。坐垫上那个洞,就是这么来的。
你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巨人,日复一日躺在这间昏暗的祠堂里,透过敞开的大门,看着外面同一片天空,听着同一片海浪声。
——
他叫黄赛顺。
四岁才会说话,但从小就聪颖。十四岁那年发了三个月的高烧,一直不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说梦话:好高,好高。说是做梦老梦到自己在云端眺望。
三个月后高烧自己退了,他就开始长个儿。
也是那时候,他开始能看见人身上的黑点。
不是痣,是发暗的区域,飘忽不定的。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病灶——灰色的地方是虚弱的器官,黑色的是重病,如果黑里带红,那就是已经坏死的东西。
他试着跟人说,没人信,还挨骂。
有天他照镜子,发现自己浑身发黑。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也活不长了。
他越长越高,身上各处都开始长肿瘤,家里把积蓄全砸进去,也没治好。后来穷得只能在家等死,吃点抑制生长的药,不让自己再往上窜。
等他长到快两米多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样了。手臂和手指长得离谱,瘦得皮包骨,肌肉撑不住骨骼,动不动就骨裂。他躺床上等死的那段日子,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黑点,好像能动。
他试着用意念去移,竟然真的移掉了。
再去复查,肿瘤全没了。
他高兴坏了,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虽然过段时间又会复发,但他就这么反复地给自己治,总算把病情稳住了。
那时候他已经两米出头,也停止长高了。肌肉慢慢长回来,能正常活动了。
他开始过正常日子,没人知道他有这本事。他也没想张扬。
直到他看上村里一个姑娘。
他那副长相,两米多高,颧骨高耸,手指长得吓人,往树后头一站,人跟树差不多高。那姑娘每天被这么个东西远远盯着,吓得不行,没多久就搬去镇上了。
可黄赛顺看见了,她胸口有黑点。
他想告诉她,想提醒她,可人家根本不信,还觉得他咒人。等到姑娘真病倒了,病危了,他只能干着急。
有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住,跑去医院,趴在墙头往里看。结果正好被姑娘家里人瞧见,一个巨大的脑袋从墙外头探出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病床。他们吓得半死,说就是这怪物咒的,姑娘才越来越不行。
姑娘死的那天晚上,他没忍住,又去了。
那天夜里没月亮,黑得很。姑娘深度昏迷,心跳不稳,她妈跑出去找护士,护士也跑出去调设备。就那么一小会儿,病房里没人。
黄赛顺从窗户翻进去,站在床边。
他伸出手,从那姑娘身上,把癌细胞往外挤,肺癌、骨癌,全身转移的那些,不知道怎么回事,硬生生从毛孔里被挤了出来。
姑娘抽搐得厉害。
等他挤完,自己也晕过去了。
后来姑娘好了,彻底好了。检查做了无数遍,一个癌细胞都找不到。可黄赛顺那天摔断了盆骨,没来得及给自己治——他那能力,用过之后有一周不能用。那一周里,他又开始长个儿,骨缝硬生生撑开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