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萧家绸缎庄
第二日辰时,裴照夜点了四名差役,又叫上沈寄,带着徐鸢娘,一行七人出了大理寺,直奔城东萧家绸缎庄。
“大张旗鼓”四个字,裴照夜落实得很彻底。四名差役腰刀佩得端正,沈寄在前面开道,他骑马徐行,徐鸢娘策着一匹温顺的小青驴跟在旁边。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人交头接耳:“大理寺的人往萧家去了?”“萧家绸缎庄出什么事了?”
徐鸢娘听在耳里,低声道:“大人,这一下,萧家想不知道都难了。”
“要的就是这个。”
沈寄回头:“大人,真不先提人,先看铺面?万一他们得了风声,把东西都藏了怎么办?”
“藏。”裴照夜看着前方,“他们现在越藏,越说明有鬼。沈寄,你到萧家正门,让人都退到铺外。不封铺,只查货。一张单子一匹料子地查,动作要慢。若是有人急了,要跑,就放他跑。”
“放跑?”沈寄瞪眼。
“派人跟着。”裴照夜说,“徐娘子,你等会儿从正门进去,什么都别说,只看。看料子、看人、看他们怎么应差役。”
徐鸢娘点头:“好。”
沈寄虽然满脸疑惑,却不敢多问,领命往前去了。
萧家绸缎庄门面颇大,三间开间,门头悬着黑漆金字匾额。这会儿刚开门,伙计正把一匹一匹的料子往门口摆。见一群差役到了门口,伙计们先是慌,接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快步迎出来,拱手赔笑:“几位差爷,这是……”
沈寄板着脸:“大理寺查案,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小人就是铺子里管事的,姓胡。”那中年人笑得滴水不漏,“差爷想查什么,小人一定配合。”
“查货。”沈寄把腰刀往桌上一拍,震得门口一匹绸布滑了半截,“把你们的货单拿来,铺里所有料子,一匹一匹对。”
胡管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好说好说,差爷请进。还不去拿货单!”
伙计一溜烟跑进后堂。沈寄带着两名差役进了铺面,另两名留一左一右把住门口。
裴照夜没有下马,就停在对街的槐树荫下。徐鸢娘骑着小青驴,跟在他身侧。两人都不说话,只看着那间铺面。
不多时,铺子里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沈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报着料子数目:“青缎十二匹,湘罗八匹,素绢二十卷……不对,你这单子上明明写着青缎十五匹,少了三匹。”
胡管事的声音有些急了:“差爷,铺面里摆不下那么多,都在后头库房呢。”
“那就去后头库房查。”
“这……库房乱,要不小的这就叫人把数点齐了给差爷送来?”
“不必。大理寺查案,不能光听你报数。沈六,陈三,跟我去库房。”沈寄的声音一落,里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徐鸢娘低声对裴照夜道:“这个胡管事,方才差役往库房去的时候,他往对面铺子看了一眼。”
裴照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街是一间茶叶铺子,门前坐着一个穿灰衫的年轻人,手边一壶茶,像在闲坐。但茶壶嘴对着的方向,正朝着萧家绸缎庄。
“那个人,左撇子。”徐鸢娘又说,“他左手拎壶,方才还倒了一杯。”
裴照夜的目光沉下来。他朝身侧一名差役做了个手势,那差役会意,悄悄退进人群中,绕向街尾。
就在这时候,茶叶铺子前的灰衫年轻人忽然站起来,提了茶壶,像要走。裴照夜刚要让徐鸢娘别动,那人已经转过身,露出一张极白净的脸。他似是不经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迈步往北走。
“他看见我们了。”徐鸢娘说。
“不急。他走不了。”裴照夜道,“这条街前后我都安排了人。”
果然,灰衫年轻人走出不过十几步,忽然折了回来,径直朝萧家绸缎庄走了进去。
徐鸢娘一愣:“他不逃?”
“不逃,才更麻烦。”裴照夜翻身下马,“他这是要装作铺子里的人。我们没见过萧家少东家,他只要说自己是看店的伙计,我们未必能当众指认。”
“我看过他。”徐鸢娘说,“我记人,是左撇子,怎么拿壶,怎么迈步,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