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办法按约定时间赶到一号塔,林书野迫不得已,改了时间,睡在机场酒店,等第二天的航班。他打开手环,反常的,问他是不是想跑后,季秋珩没有再发一条消息。他们最后一次沟通发生在五小时前。隐隐的,风雨欲来。聊天界面安安静静,林书野叹口气,没有回。季秋珩猜的不错,他是有点后悔,不该说要临时搭档的。他无心恋爱,无心和人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何况这个人还是季秋珩。季秋珩的本性粗鲁、霸道,大多数时候,哨兵都很不讲道理,也不服从管教。在想从他这讨到点什么,或者想满足自己什么,季秋珩才会装模作样地乖巧。只是发生了一次肉体疏导……林书野辗转着,情不自禁抚摸嘴唇。这个动作令他的脸腾地烧红,他赶紧放下手,深呼吸,强迫自己在雷雨声中入睡。翌日上午,晴空万里,林书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一号塔。白色建筑像一座巨型灯塔,为每一个哨兵向导指引方向,淡色的圆环形光辉环绕这座塔,圣洁无尘。林书野遥望着这座灯塔,恍然出神。他没有选择进入一号塔,取东西的地点定在属于塔区域内的生活区,这里有储物柜,他用定好的密码解锁,看到了柜子里的东西。是一款已经停产淘汰的全息摄影设备,放在指纹解锁的盒子里。林书野捧着这个盒子,心神难宁。他不敢找地方看,先买了三束花,前往塔为哨兵向导建立的墓园。这座墓园建在市郊,容纳了历来所有为战斗献身的哨兵向导,英雄们长眠于此。林书野捧着三束纪念用的花,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他的视线一一略过刻着名字的石碑,树荫随风轻晃,碎如星星的日光铺就一地,落在石碑上,仿佛璀璨的王冠,无声歌颂旧日的英雄。他走得很慢,终于,他找到三个并排的、写着他熟悉名字的石碑。“致哨兵林敬渊、向导乔婷月、向导李正辉——感谢你们守护地球的英勇行为,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林书野蹲下身,把花束一一放好,用手慢慢抚摸石碑上刻着的字。夏风吹起,落英便在空中缤纷,纷纷扬扬似一场盛大华丽的花雨,纪念这些逝去的英勇之士。林书野发着呆,片刻后,深吸口气,尽力平复期待紧张的心情,播放全息摄影设备里唯一留存的录像。三个年轻的,笑容灿烂张扬的青年人以立体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他们冲着镜头,吸口气,齐声开口:“书野,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林书野眼眶一湿,视线忽地就模糊不清了。这段录像已经过了为他预定的时间,三个人笑着祝福他迎来成年的这天,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开不开心。“妈妈接下来要和你爸爸去执行任务啦!”“这次的裂缝异动不一般,书野,要祝我们平安哦!”“书野要在塔里乖乖学习,我们相信你长大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向导!”林书野抹着眼睛,忍住哭泣的冲动。他安静地看完时长十分钟的录像,在熟悉的身影消失前,他忍不住伸手抓向半空,手却穿过虚影,只抓住满手的落寞。他的面前只剩下寂静的三座石碑。林书野揉了揉眼睛,打算再陪他们一会。宁静中,高跟鞋哒哒、哒哒的声音忽然接近林书野。林书野抬头,看见一个充满英气、姿态潇洒又从容的女性。她的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五十岁左右,但昂首挺胸,打扮时尚,气质儒雅随和。这是个哨兵,林书野没见过。对方走到李正辉的墓前,停下,略略低首,笑望着他:“你好,林书野。”林书野站起身,礼貌地回应:“您好,您认识我?”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好似再哪见过,可又确实没见过。“我是正辉的妻子,”对方说,“或者说是前妻。”林书野恍然大悟。李叔叔在收养他后和他提起过,自己有一个离婚的妻子,而他唯一的儿子跟了前妻走。他和前妻的感情其实很好,但离婚的原因不方便说。林书野立马用最彬彬有礼地姿态说:“阿姨您好。”这名女性打量他稍许,投来欣赏的眼光,说:“我们见过,但你可能不认识我。”林书野略显局促尴尬:“对不起,的确是您说的这样,我不认识您。”失去父母以后,林书野在长达一年内的时间里,如同行尸走肉,只剩下空壳,封闭了自我,对外界毫无回应与感知。这段时间里,是李叔叔带着他,劝说他,一点点让他找回意识,人生重新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