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祝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李明川,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明川侧过头看她。
"这样?什么变成什么样?"
祝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棂上,像是透过木头在看很远的地方:
"十八年前,小梅的母亲——华家妹妹才嫁给你五哥不久。安阳林家的开拓分支,联手白家、吴家,来广约郡抢海路。"
她顿了顿。
"那个时候,你们李家兄弟——二哥、四哥、五哥,还有十叔,在前面抗敌。你跟海家交涉,结联盟。"
"李、海两家联手,对抗外来的林、白、吴三家。"
她的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交手一年,林家他们站不住脚,撤了。可李家呢——四哥、十叔重伤,一个十五年前走的,一个十三年前走的,都是英年早逝。"
"海家那边,海老太爷的儿子、侄子,也折了四个。"
屋里安静了很久。
李明川的眼神变了。不是烦躁,是一种被翻开的、不太愿意碰的东西。
"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
"你说它作什么?"
祝氏转过头,看着他。
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悲哀:
"我只是想——什么时候,海李联盟就破了。咱们李家……二哥、你五哥,还有你——当年同心对外的三兄弟,为了权力、为了银钱,变成了仇人一样。"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了:
"四哥和十叔要是知道……"
她没有说完。
李明川闭上眼。
祝氏那番话,像一把锈蚀多年的钝刀,缓缓切入李明川心底那块他早已不愿触碰的旧伤。
他没有立刻回答。
舱房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哔剥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涩意:
"十八年前……那时候,五哥还在,四哥和十弟也还在。二哥还不是现在这副只想着夺权的样子。我——"
他顿了顿。
"我也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祝氏,望着帐顶的纹路。目光有些涣散,像是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想的是,李家是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扛起来的。海家是盟友,是过命的交情。海老太爷的大儿子,是为了替老四挡一刀才没的。海老二……是为了掩护我和老五撤退,被林家一个五品好手一掌拍碎了心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空气听:
"那时候,哪有什么八房、二房?只有李家。哪有什么海家是棋子、是工具?那是能把后背交给他们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