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隐娘停步,红线独自走到街心,将金印放在青石板上,用脚往前一推。
金印滑出两丈,停在送葬队伍前。
田承嗣挥手,四名披麻人抬起黑棺,朝红线走去。他们每走一步,后方马车便跟着移动一步。
红线盯着车轮开口:“停。”
抬棺人停步。
“怎么,舍不得了?”田承嗣弯腰捡起大印,翻过来查看底部。
官文、私记全在。是真的。
红线指向第三辆马车:“把那辆车也推过来。”
田承嗣手上动作停止:“孩子就在棺材里,你刚才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一张脸。”红线抬剑点向棺材下方,“这口棺材最多装三百斤火药,两万斤都在后面的车上。你让抬棺人跟着车轮走,是因为绳子穿过棺底,连在第三辆车里。”
田承嗣不语。
红线继续开口:“刚才你收紧绳子,棺中孩子仰头,第三辆车里也有木板响,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田承嗣握着大印,收起笑容:“你听错了。”
“那就掀开白布。”
“红线,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印已经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田承嗣看向第三辆车,这个动作极快,却足够了。
红线脚下发力,冲向棺材。
“点火!”田承嗣暴喝。
十二名披麻人抽出火折子。聂隐娘右手从袖中甩出碎瓦。瓦片旋转飞出,打灭三根火折子。空空儿抡起断枪冲入右侧人群,枪杆扫断两人的腿。
红线不管两侧。四名抬棺人松手拔刀,黑棺砸向地面。红线软剑卷住棺材前端,借下坠之力往旁边一带。棺材横撞出去,两名披麻人当场被拍进墙根。
田承嗣退到第三辆马车旁,将大印塞进怀中,夺过火折子往白布下面捅:“你不是想看吗?烧开了看!”
一枚铜钱从屋顶飞来,火折子脱手。聂隐娘踩着檐角落下,黑短刀直奔田承嗣后颈。
田承嗣身后的车夫转身,双袖中各滑出一柄铁尺。铁尺合拢,夹住黑短刀。聂隐娘转动手腕,刀锋擦着铁尺削向车夫手指。车夫弃尺后撤,抬脚踢开车厢暗板,六架小弩从暗格中翻出。
“趴下!”红线抓起棺材侧板挡在身前。弩箭射穿白布,聂隐娘在车辕上翻身避让,一支箭擦破左袖。
田承嗣趁机跳上马车:“走!”
车夫挥鞭抽马,红线掷出棺材侧板,砸断马车左轮。车厢失衡,田承嗣从上方滚落,怀中金印掉出。
红线没有去抢印,扑到车边,软剑扎进白布用力划开。白布裂开,下面没有火药箱。车上固定着铁笼,笼内蜷缩着一名穿龙纹礼服的男孩。他腰上绑着铜锁,锁后接着七根铁链,每根铁链通往不同马车。
孩子抬起头,脸色发青:“救……救我弟弟。”
红线动作停滞:“棺材里的是你弟弟?”
男孩摇头喘气:“我不是皇帝,我爹是教坊乐师。他们抓了我和弟弟,让我们穿这身衣服。”
田承嗣从地上爬起,伸手去抓金印,红线转身踩住他的手背,骨头发出闷响。田承嗣大叫出声,另一只手抽出腰后短刀,朝红线脚踝扎去。软剑落下,钉穿他的手掌。
“真的新皇在哪?”红线揪住他的衣领。
田承嗣满头大汗,咧嘴发笑:“你去宫里找啊。”
第三声爆炸传来,南面房屋瓦片落地,朱雀门方向升起黑烟。
铁笼里的男孩抓住栏杆:“我见过那个小皇帝!他们把他塞进一辆没有轮子的车。车上挂着铃铛,往城墙那边去了!”
红线看向朱雀门,急促铃声穿过长街。一座由三十二名力士抬着的金色辇车,从南边升上城墙。辇车中央坐着一个身穿衮服的孩子,他身后,回鹘左贤王举起火把,贴近一根垂入城墙内部的黑色引线。
城头有人大喊:“红线,拿田承嗣的人头换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