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未尽,紫宸殿前的钟声便响了。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
宫城洗过一夜,丹墀上的青砖泛着湿润的光。东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承天门至紫宸殿之间,文武百官已经依品秩列班。
赵濯瑜从含章殿出来时,一夜几乎没有睡。
小新跟在她身后,难得也没有说话。
昨日夜里那张空着的监国榻,今日仍摆在丹陛之下。不同的是,榻前已经添了一张长案,案上设笔砚、玉镇与印匣。丹陛之上,御座依旧空着。
赵濯瑜走进殿中。
百官拜下。
“臣等参见齐王殿下——”
赵濯瑜站在榻前,没有坐。
“诸卿免礼。”
众臣起身。
赵芝隆立于宗室诸王之前,田襄尚与几名重臣居武班之首,崔灿则在台省诸官前列。三个人昨夜才在这座殿里争得几乎翻脸,今日却都衣冠齐整,神色端肃,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霍碧彤捧着一卷文书,从中书班列中出列。
她没有看赵濯瑜,只走到殿中,展开文卷。
殿内渐渐安静。
“臣等谨议——”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清。
“今上暂离京阙,车驾未还,中外庶务日繁,百司章奏久无所决。国不可一日无政,朝不可一日无统,若因循不定,恐群情滋惑,内外失所。”
赵濯瑜垂着眼。
昨日她没有看这卷文书。
此刻却第一次听见其中的每一个字。
“齐王赵濯瑜,宣宗皇帝之孙,故齐王讳仪隆嫡长女也。夙承宗祧,已正王爵,属近而序明,名分素定,宗室之中,最为亲正。”
“臣等伏念,神器至重,万几至繁。今朝廷庶务不可久旷,宗社亦不可一日无所系属。”
“谨请齐王殿下入居紫宸,权监国事,总百司之政,听中外章奏。凡军国庶务,群臣悉启王听令;有所处分,诸司即依制奉行,不得稽违。”
“今上帝号、正朔、宗庙礼制,皆仍旧章,不得擅易。”
“俟车驾还京,齐王即归监国之权,百司复奉旧制。”
“臣等谨以宗社为重,伏请齐王殿下俯从众议,暂总万机,以安中外。”
“谨议。”
最后两个字落下。
紫宸殿内静了片刻。
霍碧彤将文卷合起。
赵芝隆率先出班,整衣下拜。
“臣赵芝隆,请齐王殿下以宗社为重,受监国之任。”
田襄尚、崔灿随后出列。
再后面,是三省六部、御史台与宗室诸王。
满殿衣冠一齐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