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牧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那条裂纹,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灰蒙蒙的光。蓉城的冬天就是这样,亮得晚,亮了也是阴的,像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纱布。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那枚惊魂铃,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裂纹还在。
不是做梦。
昨天晚上那一幕又浮上来。土地庙后墙的槐树,灰白的石板,那些扭曲的线条和圆圈,还有铃铛突然震动的那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铃铛没有响,只是震,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很远碰了它一下,力道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弱了,但还是把铃壁震出了一道缝。
他把铃铛攥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何老说过,这铃铛能感应到人耳朵听不见的东西。那它裂了,说明什么呢?是感应到了太厉害的东西,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还是说,它替自己挡了一下,碎了,自己才没事?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没?陪我去趟古玩市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赵磊就回了:几点?
沈牧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两点半。
赵磊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沈牧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周惠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酸汤的味道。
“醒了?”周惠兰头也没回,“锅里给你留了粉,自己盛。”
“嗯。”
沈牧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角的细纹好像又淡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盯着那道细纹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使劲搓了把脸。
中午吃过饭,沈牧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把惊魂铃、铜钱和那块黑木牌都装进包里,出了门。
他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赵磊已经到了。今天赵磊穿了件军绿色的棉服,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刷手机。
“来了?”赵磊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走吧,坐几路?”
“82路,坐到头。”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下午两点多的公交车没什么人,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编织袋,打瞌睡。司机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开得很小,旋律断断续续地在车厢里飘。
沈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赵磊坐在他旁边。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二十多分钟,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老城区,经过菜市场、学校、医院,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九十年代修建的立交桥下面。
“到了。”
两个人下了车。立交桥底下是一条不太宽的马路,路两边全是各种小店。卖古董的、卖旧书的、卖花鸟虫鱼的,还有几家门口摆着石狮子和大缸,招牌上写着“风水用品”四个字。
这就是蓉城的古玩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地人都叫它“鬼市”。当然,真正的鬼市是凌晨三四点开市的,现在这个点来的,大多是游客和闲逛的人。
沈牧站在路口扫了一圈。街上人不多,几个老头蹲在店门口晒太阳,一只橘猫趴在一堆旧瓷器中间睡觉,尾巴尖时不时抖一下。
“咱们找谁?”赵磊问。
“找个会修铃铛的。”
“这玩意儿还能修?”
“不知道,试试看。”
沈牧沿着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招牌。大多数店里卖的都是些工艺品,一看就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跟古董两个字半点关系都不沾。还有一些店门口摆着所谓的“老物件”,但那些包浆一看就是用鞋油擦出来的,假得不能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