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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震（第1页）

周惠兰醒过来时，窗外早已沉入夜色。

沈牧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手背上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母亲睁着眼望向他，嘴唇微微翕动，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板：“水……”

沈牧一下子直起身，动作太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他慌忙倒了半杯温水，转瞬记起护士叮嘱，术后六小时内不能饮水，只能捏起棉签蘸上水，细细抹在母亲干裂的唇上。

周惠兰舔了舔嘴唇，眉头微蹙：“这水……怎么没味道。”

“麻药还没代谢干净，味觉是麻的。”沈牧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护士交代，明天早上才能喝水。”

“那我今晚渴得难受怎么办？”

“只能忍着。”

周惠兰瞪了他一眼。这眼神沈牧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但凡他辩到词穷，母亲就是这般神色。只是如今这张脸苍白疲惫，就连瞪人，力道都弱了大半。

“妈，手术很顺利。”沈牧坐下，握住她的手，“陈主任说肿瘤切干净了，淋巴结没有转移。接下来安心养伤口，等恢复好了再做化疗。”

周惠兰沉默片刻，目光静静落在天花板。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沉稳得像持续跳动的心脏。

“沈砚呢？”她开口问道。

“在家。我让他放学直接回去，明天周末，他再过来看你。”

“你吃饭了没？”

沈牧愣了愣，没料到母亲醒来，第二句话关心的是他。

“吃过了。”

“吃的啥？”

“赵磊今早送来的油条豆浆。”

“中午呢？”

“……忘了。”

周惠兰又瞪他一眼，这次眼神里的气力明显足了些。

深夜，沈牧躺在陪护椅上，辗转难眠。

倒不是椅子硌得难受，他早已习惯。问题出在丹田那三股气机，今夜格外躁动。

青木之气像受惊的小蛇，在经脉里四处窜动，怎么都收束不住。朱火倒是稳住了，可火势偏旺，烘得五脏六腑发烫。最棘手的是那股刚刚扎根的黄土之气，它一个劲往下沉，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抓着什么，越坠越深，扯得整个腹腔隐隐作痛。

沈牧咬紧牙关，试着重新理顺三股气机。他引导青木下沉压制朱火，可青木一碰到火焰就被引燃，火势反倒愈发炽烈；他又调动黄土去覆住火焰，土气厚重沉钝，根本提不上来。

额角的汗珠不断渗出，很快打湿枕巾。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

不对，不能硬压。

他想起何老曾经说过，五行相生靠顺势，而非蛮力。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一个循环圆环，不是简单堆在一起的东西。

他索性松开束缚，不再强行禁锢青木，任由它缓缓流向朱火。青木汇入火中，火苗骤然窜起，片刻之后却慢慢回落——燃料补足，火焰烧得更稳，燥烈感反倒消退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