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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第1页)

十一月的蓉城,风像讨债的,不单刺骨,还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劲,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牧立在宏远商务写字楼门前,手里拎着一个两毛钱的超市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他在这家公司最后的家当:杯沿磕瓷的马克杯、两根用了三年的数据线、半包抽纸,还有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辞退通知书。

HR小姑娘追到门口,眼圈红得像只兔子:“牧哥,补偿金我帮你盯着,最多两个月就能到账。”

沈牧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不是不愿回应,是怕一转身,这张被生活磋磨了四十年的脸,当场绷不住。

四十年浮沉,教会他一条残酷的道理:成年人的崩溃,从不是嚎啕大哭。往往是某个稀松平常的午后,一阵风刮红了眼眶,然后笑着谎称迷了沙子。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脑子里已经自动算起账来。

失业补偿金?悬在半空,能不能拿到、何时到账全是未知数。存款?九千六百块,这是他全部的底气。欠银行的贷款?四十七万三千八百二十六块一毛四,这个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每月准时送达的还款短信,比闹钟还要准时。

房贷每月三千八,距离扣款日只剩九天。

儿子沈砚,十四岁,下周期末考试,学校要收兴趣小组材料费。

母亲周惠兰六十七岁,上周社区体检查出肺部阴影。老太太嘴上反复念叨“没事没事”,沈牧却看见她把体检单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那是她专门存放存折的地方。

“先活着,再还债。”沈牧在心底默念三遍。

这句话他已经念了三年,熟稔得胜过佛号。

他迈步走下台阶,朝着地铁站方向走去。

天桥就在地铁B口外侧,烤红薯摊贩、发传单的业务员、拉人办信用卡的人挤作一团。桥底风势更猛,他刻意绕开——不是怕冷,是桥下常年驻着一名流浪歌手,每次见到他就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听得他血压节节攀升。有一回沈牧实在忍不住,走过去往吉他盒里丢了十块钱,压低声音说:“兄弟,换一首《好运来》行不行?”歌手抬头看他一眼,沉默三秒,接着唱道:“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沈牧当场落荒而逃。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前妻打来的。

沈牧扫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

离婚五年,前妻来电永远只有一个主题:要钱。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每一通电话过后,他都得在路边静坐十分钟才能缓过来,如同钝刀割肉,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行至天桥中段,行人稀疏不少。一阵狂风卷起满地传单,像一群无家可归的白蝴蝶,扑棱棱撞在他腿边。沈牧本想侧身避开,余光却瞥见传单底下压着一物。

墨绿色,巴掌大小。

他蹲下身,将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块玉牌。

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是古物。玉面没有新玉那种刺目的亮光,蒙着一层淡淡的白,如同老木家具经年沉淀的包浆。纹饰最为特别:左侧刻一缕笔直火焰纹,纤细如静止的香头;右侧刻一束枝叶纹,两片叶子托着三瓣叶,叶脉向外舒展,仿佛要自玉牌上破土而出。

两道纹路之间隔一道浅槽,槽底刻着两个古篆字。

沈牧凑近细看,辨认片刻,脱口而出:“赤青。”

“赤为火,青为木……”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本不识这类古篆,可这二字的含义仿佛本就藏在识海深处,在此刻自行浮现。

他用拇指摩挲玉面。

温的。

不是冬日玉石那种砭骨的凉,也不是手心捂出来的温热,是一种奇异的触感,恰似一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隔着杯壁缓缓传到掌心。

沈牧微微一怔。

周遭汽车鸣笛、小贩吆喝、行人步履之声,瞬间被一层厚棉隔绝,变得遥远模糊。

紧接着,玉牌轻轻一颤。

没有金光迸发,没有霞光漫卷,震动感近似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几行文字清晰浮现在眼前,如同印在一块透明玻璃之上:

赤帝主火,青皇主木。火为丹、为焚;木为生、为养。金肃、水润、土载,三者为辅。

五境次第:青阳辨木,朱明用火,素商炼金,玄英调水,中黄合土。五行相生则进,相克知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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