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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第1页）

何秋萍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间新的房间。惊得猛起身，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阿爹应该还在原来的房间，昨晚哭得睡了过去。是客栈的人为我安排的新房间吧，房间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巾帕，屋内陈设简单齐全。安排的人想的周到，像是掌柜的做事风格。内心暗暗有了盘算。她简单梳洗一番，走出了房门。

一出门，小九就迎了上来，对她嘘寒问暖，美名其曰要清楚客人体验。小家伙热情得很，攥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时不时地吐槽客栈的客人太暴力三天两头就要修葺一番，陆青云也不上心，重任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好一顿自夸之后还不着痕迹地表达了对何秋萍这个文静客人的喜爱，何秋萍被她的自言自语逗笑，心中轻快了不少。

“对了，我听见院子里好像有人在吵架，是怎么回事。”何秋萍脸上带着未消的笑意，语气不自觉的亲近。

“哇，何姐姐，你终于笑了！你笑起来好好看啊，你说这个啊，不是在吵架啦，是许四方那家伙挨虞美人训呢，哈哈哈哈。”小九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虞美人？那是谁，好大的脾气啊。竟能追着许先生训一早上。”何秋萍心中半是惊讶，半是好奇，这虞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啊，虞美人脾气大的很，我们客栈里啊，也就阿云和蛾眉姐不怕她。不过何姐姐放心，小九会保护好你，我带你看看许四方吃瘪。”小九故意做出压低声音的动作，带着何秋萍绕过后厨来到院中。

只见许四方正哭爹喊娘地绕着院子跑，正疑惑虞美人在哪儿，就看见一只羽毛靓丽的鹰鸟盘旋在天上，追着许四方跑，时不时地掠过他的身体，时紧时慢，分寸把握的刚刚好，绝对是故意的。偏偏许四方太害怕了，看不出来，也可能觉得一只鸟没这么聪明。总之这位自诩为客栈智囊的人凭一己之力完善了客栈的娱乐活动。

“哎呦，祖宗，我求求你了，别追了，我好心喂饭，到底哪样不合你心意了，你这样折磨我，可恶啊，陆青云——我要罢工！！”

原来这就是虞美人啊，虽然奇怪但从进客栈以来遇到的事来看也不稀奇了，毕竟这里可是能取出有间客栈这样奇怪的名字的地方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果然是名不虚传。”二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了。连何秋萍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纯粹地开怀大笑了。

许四方听见笑声，向着边跑来，也难为他穿着长袍还能跑的这么快，他气急败坏地喊到：“小九！你这个丫头就知道看好戏，我平日里白疼你了。”他作势要把小九拎起来，结果小九灵活地很，几步就窜到了门后叫许四方扑了个空“冤枉啊，姐姐们说不让我靠近虞美人，我只是照做而已嘛。”小九无辜被瘪了瘪嘴，睁大眼睛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看得许四方更来气了，眼看他就要发挥自己说书先生的口才好好教育一下这个顽皮的妹妹。小九突然打断到：“四方哥，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话和何姐姐说呢！”许四方一愣，生生把之前要说的话憋了回去，转而面向何秋萍愧疚道：“此时说来话长，何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我们掌柜的有些事情要与姑娘详谈。”

何秋萍正看得有趣，突然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心里疑惑却也正色道：“当然，我也有事想和她谈，正好请先生引荐了。”

“啊哈哈哈哈，不敢当，嗯…你不用太过客气，我们有间客栈的人都很随和的，哈哈哈，除了某人以外——”说着许四方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搞怪的语调让何秋萍放松不少。“何姑娘，就叫我许四方就好了，仗剑走四方乃我平生所愿，四方也取自于此，客栈中人不以真名行走于世，这是客栈的规矩，客栈中只有掌柜的知道大家的身世。还望何姑娘理解。”“好，何秋萍，我的名字，嗯……秋日浮萍的秋萍。”何秋萍虽然语气平常，但这一番解释还是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尴尬的静谧。果然，这样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名字啊。

“何秋萍，我记住了，是很好记的名字呢，那我就叫你秋萍吧，哈哈哈哈”许四方的声音响起，带着单纯地称赞，好像并没有因为何秋萍的解释而带有怜悯。何秋萍也笑着回应，“嗯。”

说话间二人来到客栈二楼拐角处不起眼的房间，那房门上刻着一株栩栩如生的栀子花。许四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何秋萍刚想问不用敲门吗就发现房间里根本没人，这房间看起来是个书房，应该不是陆掌柜的房间。许四方对着她挠挠头说：“秋萍啊，掌柜的应该还未回来，你先等等，我先在这把我的话说了。令堂的身体我今早去看了，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乱子，把他卷了进去。害你一个小姑娘进山涉险，这，这全是我许四方的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许四方定尽我所能达成你的心愿。”

何秋萍久久没有回应，她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命运弄人，她经历一晚上的痛苦，已经不需要再发泄，与其顾影自怜，不如作出实际的改变，这是个机会。有间客栈的人都神秘莫测但似乎对自己并未有敌意，这可以成为改变无力自保的处境的机会。“这话你该对我阿爹说，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毕竟你们掌柜也救了我阿爹，我也没什么可发作的，只一点，我要你帮我说服你们掌柜，让我阿爹在客栈住下直至痊愈，为他请大夫仔细看诊，并让你们客栈的人教我武功。

“当然，我们会找最好的大夫为令堂诊治，今日一早蛾眉就下山去请了，你愿意在客栈住下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武功，在下并不会武，啊，不过我们客栈的蛾眉武功高深，待她回来我就死缠烂打为你求个师父回来。”许四方急忙接话，心里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个人又无言对坐了一会儿，许四方打破沉默，“我这就去叫掌柜的来，秋萍你先喝茶。”

后山——

陆青云来到困住何源生的阵法处，细细查看起来。据许四方所说他的阵法是早年跟随鲁班后人学习奇门遁甲术习得的。无需耗费内力，仅靠机关齿轮环环相扣。虽然困不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但防盗贼拦匪徒是足够了。这正是这样才会把阵法设在此处，这里距离附近的雷虎帮的据点不过三十里。就是为了保护后院才布置的。当夜，她赶到时，有一箭正好插在了阵眼上。与皇城的箭样式一致，极有可能是穆玄武来过，没想到他收了伤，还能强撑着走到这里。还真是顽强啊，倒是符合他乌龟的名讳了。忽然她看见了一处不合理的地方，本该挂在树上的铜铃被摘除了，树干上还插着一支箭。这就奇怪了，何源生腿受伤无法爬树，那么是谁触发了机关，还带走了铜铃。以至于许四方未曾察觉，至一个普通人于死地。若不是穆玄武破阵何源生就该死了。铜铃又被做何用处？山上的土匪会有这能耐吗？待陆青云修复好，许四方也赶来了。双方互相说明来意，决定许四方留下继续追查，陆青云回去安顿何家父女。

等陆青云赶到时，何秋萍身边的两杯茶已经凉了。小九期间来过一次说是阿云喜欢谈事时喝茶提神，就端来两杯热茶。两杯茉莉花茶的香气随热气升腾，抚平了等待的焦躁。让何秋萍提振信心，面对这位神秘的客栈掌柜。

陆青云看见冷掉的茶水，面对何秋萍清澈的眼神，心里后知后觉升起愧疚。“久等了，何姑娘。四方已经和我说过了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蛾眉虽是客栈中人，但她做事凭自己心意，你若要拜她为师，得要她自己愿意才是。”

何秋萍显然对这一回答不满意，她急切地说：“我可以帮工，我会药理，我能帮上忙的，你们客栈常招待习武之人，偶有受伤我都可以帮忙的。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掌柜的帮我说说情。成与不成皆在我，不找掌柜的闹事。”

陆青云看着她，何秋萍眼里决心忽然让她想起多年以前的蛾眉，也是这样的坚定，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尽是柔和：“嗯，我不是敷衍你，蛾眉是我挚友，更是一个独立的人。也正因如此我才清楚我不能随意替她决定。更何况，武道一事天赋和努力都必不可少，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我还是看好你的，无论结果如何，客栈都永远欢迎姑娘。”

从书房出来，何秋萍就一直天人交战，她也知道这个请求太冒犯。可这也许是她所能遇到的最好解决困境的机会了。她一定要把握住。

一个时辰后——

她坐在客栈大堂处，默默等着秋蛾眉从厨房出来，门后许四方絮絮叨叨的劝解声，隐隐约约地传出。“阿云，这样真的行吗，何姐姐能成功拜师吗？”小九悄悄躲在前台。“不好说。”陆青云看着何秋萍，恍惚间想起自己拜师时，少年的脸上虽然是懵懂稚气，但是顺利的不行，并没有这样的烦恼。至于蛾眉，她也记不清了。

秋蛾眉在听到何秋萍坚决要拜师的下一秒就果断接上了一句拒绝。连带着把何秋萍精心准备的拜师礼还了回去，没有缘由，也不曾问何秋萍原因。就又回了厨房帮着厨房李叔煎药了。真是冷得像冰做的人。何秋萍也知道自己的唐突，可若不能变强，就无法左右命运。在生存面前又何谈礼节呢。她思绪纷乱，干脆跪于门前。大有不答应就一直守在这儿的架势。

其实秋蛾眉的拒绝在陆青云的意料之中，秋蛾眉年岁略大于她却拜师较晚，是她的师妹，她拜师时，也不算顺利。那时师傅已经无心收徒，她也过了最适合练武的年纪，在烈日下生生跪了四个时辰，才叫师傅松口。这样的人对收徒怎么会有兴趣，再说蛾眉有自己的坚守要完成，在不清楚秋萍的想法的前提下，她是不会收徒的。何秋萍的身影和陆青云记忆力中的秋蛾眉逐渐重叠，她轻叹一声，忽地站起身。

陆青云从木质桌台后走出，径直来到何秋萍面前，现冲厨房喊到：“阿眉，你这是要影响我做生意啊，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先替你探探底——还没有正式认识一下呢，我叫陆青云，‘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青云，你呢？”

何秋萍明显被突然出现的人震惊到了，久久不能发出声来，这时秋蛾眉也走了出来，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挑着眉，嘴角微微牵起，看不出是戏谑，还是无奈。许四方难得闭上了嘴。客栈众人也是一脸看戏的神色。

何秋萍定了定神，迎着陆青云鼓励的目光，她平稳清晰地回答：“何秋萍，秋日……萍水相逢的萍。”

“何秋萍，是个特别的名字，我记下了。”

熟悉的话语，让何秋萍猛然想起那夜的身影，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对，不管是气质还是语气都不像，只有声音算是三分相似。

何秋萍眉头微微皱起，刚想说什么，又听见她说：“秋萍，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可是有间客栈的掌柜，江湖上有名的大侠我都认得，和阿眉比我自认也不逊色。如果你愿意，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教导一下你。当然了，做我的徒弟就得来我的客栈住，帮我干活。同时在我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的挚友蛾眉姐姐会来帮我指导你，我想她也不会拒绝的。你愿意吗？”何秋萍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青云的脸，生怕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神情。不过并没有，她神情坦荡，对何秋萍伸出修长莹白的手。就算被何秋萍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也没有不自在。她只是就这样看着她，随时等待何秋萍接受这个有些荒诞的邀请。不合常理，却又在情理之中。何秋萍无端想到了她发间的栀子花，分明是素净的白，却偏偏开的热烈。予人浓烈的芳香，却不让觉得刺鼻。这人真是太奇怪了。

她本能地点头，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拜师礼送了出去却换了个主人。就着客栈的茶水敬了茶，她顺理成章的有了个老师。一直到小九冲上来恭喜她的时候，她才有了实感。秋蛾眉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觉得无趣转身上了楼。

“对了，既然是我的徒弟自然该赐个名的，但我这人不爱取名，就给个小字吧。”陆青云云淡风轻地说起，“嗯……就叫莹莹二字可好。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又有内外澄明，温润有德之意。和你相配再合适不过了。”

何秋萍鼻尖一酸，眼泪就要上涌。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将眼泪现于人前。颤声说：“好，莹莹二字就极好，多谢师父，我很喜欢。”何秋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一个人珍重期许是这样的温暖，她心中的委屈，纠结，被刻意无视的期待也可以有人接住回应。原来也有陌生人愿意为她费心，为她停留，愿意信任帮助她。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客栈里的人都让她感到自在了。因为彼此都有足够真诚的心。小九正悄悄地给她递丝帕，许四方也感性地抹眼泪。陆青云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说到：“喜欢就好，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受了委屈，有我们替你出头。蛾眉她是面冷心热的主儿，不擅言辞但不代表她有坏心，来客栈的人都有身不由己的原因。她其实是很喜欢你的。你别介意，我相信你们会很投缘的。去看看你阿爹吧，蛾眉刚刚煎好了药，这会儿你给他送去，好好说说话，让他安心。”

“嗯，我知道，师父，蛾眉姐愿意帮我阿爹煎药，寻郎中自然是好人。你放心我不会怪蛾眉姐的，本来就是我太胡搅蛮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说完何秋萍狠狠抹了把眼泪，去端药了。

陆青云点点头，目送何秋萍去了何源生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