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外门依山而建,成片木屋错落排布在平缓的山坳之间,四周青竹环绕,清风穿林,带着山间独有的清灵气韵,只是比起内门云海缭绕的景致,多了几分朴素简陋。
刘管事停在一排木质小屋前,转过身,面向一众弟子,各分发了一颗辟谷丹,才缓缓道:“此处便是你们今夜暂住之处。明日我会统一安排差事,届时再按分工搬去对应的住处落脚。今夜我便与你等同住住这片屋舍,你们初入山门,若有不懂之事,皆可前来寻我。”
众人纷纷躬身应下,眼底带着初入仙门的拘谨与忐忑。
林屿抬眼扫过周遭的木屋,粗略数了数,总共不过十余间屋子,而他们外门弟子足足三十人,这是要找人同住了。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程光,程光年岁最长,性子沉稳踏实。林屿轻声询问了一句同住之意,程光欣然点头应允。
两人随意挑选了一间空置的木屋,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空空荡荡,没有多余装饰。房间方正狭小,屋中只摆放着两张窄小的木板单人床,床上铺着薄薄的粗布褥子,像极了以前学校的集体宿舍。
收拾完一切,林屿躺在床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下山时刘管事所言。流云宗内门与外门,看似同入一门,实则是天差地别。
内门弟子资质出众,得宗门重点栽培,每月可领取二十块下品灵石,师尊能够亲自指点修行,且有专门的学堂日日授课,宗门藏书阁对应境界的功法典籍,皆可随意借阅参悟,只是练气七层后,每月须得完成一个宗门任务。
反观外门弟子,每月仅五块下品灵石,堪堪维持基础修行所需。每日还要打杂当差,留给打坐修炼、参悟功法的时间寥寥无几。
林屿暗自轻叹,也难怪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要踏入内门。长此以往,两者之间的差距,最终只会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透过木窗缝隙轻轻吹入,带着微凉的湿气。屋内寂静无声,身旁的程光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
林屿悄然起身,动作轻缓,伸手从墙角拿起背篓,小心翼翼取出那颗野鸡蛋,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色,蛋壳依旧泛着一层温润莹白的微光。
打定主意,林屿轻手轻脚推开木门,朝着刘管事暂住的木屋方向缓步走去。
夜色静谧,林间虫鸣阵阵,月色铺洒在青石小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只剩风声簌簌。
没走多远,林屿目光一滞,立刻收住脚步,快速侧身,躲到一旁的柱子后方。
只见一道瘦小身影蹑手蹑脚走下台阶,径直朝着刘管事居住的木屋摸去。
林屿躲在柱后,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心中暗自失笑。原来想着攀附管事,为自己谋一份好差事的,不止他一人。
待那道身影离开,林屿才从柱子后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衫,收敛心神,缓步上前。
他抬手轻轻叩响木门,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进。”
林屿推门而入,躬身恭敬行礼:“弟子林屿,见过刘管事。”
屋中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洒在刘管事身上,白日里看着敦厚严谨的面容,竟透着一丝市侩精明。
刘管事放下茶盏,抬眸看他,嘴角噙着浅淡笑意道:“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林屿抬手将那颗莹光流转的野鸡蛋递了出去,故作懵懂道:“弟子偶然在深山遇得此物,观它自带灵光,颇为神异,却不知是何种妖兽所生。深夜冒昧前来,特来求管事鉴赏一二。”
刘管事伸手接过鸡蛋,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蛋壳,眉眼不自觉舒展开来,点头道:“蛋壳灵气内敛,虽看不出具体是何种妖兽,但看这气韵根基,若是顺利孵化,生出的妖兽至少也有练气三阶的底子,与你算是一件难得的小机缘。”
林屿立刻顺势开口:“既然是好物,还想请管事代为照料。弟子如今尚未引气入体,一无修为,二无养护之法,留在我手中也是白白浪费机缘,实属可惜。”
“哈哈哈,好说好说。”刘管事闻言开怀一笑,脸上笑意愈发真切,“既然你有心相让,那便替你收下。”
眼看气氛正好,林屿抓住时机,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管事能够应允。”
刘管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神色端正几分:“你且说来听听。”
林屿微微躬身,郑重作揖道:“弟子的兄长李砚,天资出众,已拜入内门修行。我自知资质平庸,杂灵根修行艰难,本就与兄长境遇悬殊,不愿时常相见拖累于他。因此弟子恳请管事,将我留在外门,专职照料灵植、灵兽,安稳修行便足矣。”
刘管事闻言,眼底闪过几分赞许,微微摆手道:“此事我已知晓,容我思量一番。夜深露重,你且回去歇息罢。”
“多谢管事,弟子告退。”林屿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木屋。
走出屋外,晚风拂面,他脸上恭谨的神色瞬间散去,悄悄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
宗门之中,绝大多数外门弟子挤破头都想去内门打杂。就为贴身伺候内门弟子,偶尔能得到对方随手赏赐的灵石、废弃功法残页、低阶丹药,哪怕只是一点边角机缘,对挣扎在底层的外门弟子而言,都是天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