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丹房的路上,几名药童凑在一处低声窃语,望见苏见晚走来,瞬间噤声,纷纷垂下眼眸,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苏见晚视若无睹,面色冷淡径直踏入丹房,刚伸手拿起墨锭准备完成每日研墨的差事,一名脸上横贯一道伤疤的药童猛地冲出来,肩膀狠狠撞向她的身子。
“哟,这不是亲手残害妹妹的刽子手么……”药童名叫赵四,仗着远亲在仙侍队当差,平日里便横行跋扈,“丹房这种地方也是你配踏足的?滚一边去,今日这研墨的活归我!”
苏见晚瞧着他上窜下跳的死样子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手缓缓搭在腰间抽出那柄沧溟赐下的匕首。
“我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评判。”
赵四脸色一变,恼羞成怒,抡起拳头直直砸向她面门:“妈的,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话音尚未落尽便闻得咔嚓一声脆响。
苏见晚侧身闪避,匕首电光般掠出精准削断他挥来的食指。
断指摔落在地,剧痛迟来一瞬才疯狂冲上赵四的脑海,他捂着鲜血喷涌的手掌,发出杀猪一般的哀嚎。
“我的手!你敢伤我!仙使绝不会放过你!”
“仙使?”苏见晚一步步逼近,抬脚狠狠碾在他断指的伤口之上,“这把刀是神尊所赐,本就是用来惩戒不知进退的狗!”
刀光再度一闪,匕首精准刺入赵四脖颈侧面的死窍。
哀嚎戛然而止,赵四双目圆睁,浑身如同抽去筋骨一般瘫软在地,只有腿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苏见晚拔出匕首,伤口处涌出缕缕黑气瞬间将喷涌的鲜血封死。
她转头望向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一众药童,声音冰寒刺骨:“还有谁想要一试?”
满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埋着头,无人敢应答。
沧溟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边,手中把玩一串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念珠,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向苏见晚手中嗡鸣的匕首,眼底竟掠过一丝快意。
“弄脏地方了。”
他衣袖轻挥,赵四的躯体迅速干瘪萎缩化作一缕黑烟,尽数钻进地板缝隙,地上半点血迹都未曾留下。
而后他看向苏见晚,视线停留在她握刀的手上。
“这出手倒是熟练多了。”
他缓步走近,冰凉指尖轻拂过她握刀磨出薄茧的虎口。
“此刀名为剔骨。”沧溟嗓音低沉,“既然唤作剔骨,便要剔尽骨中藏着的一切,今夜子时你去溪边,水下那东西饿了,你身上独有的癸水气息可以将它引出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余下苏见晚独自立在丹房之内,掌心紧紧握着那柄凶刃。
子时,夜色沉沉,无月无风。
苏见晚站在溪水岸边,望着水面之下不断翻涌的黑色根茎,她遵照手记图谱,匕首狠狠刺入自己掌心,温热鲜血汩汩流出,她蘸着满掌血色,在岸边黑石之上勾勒法阵。
鲜血接触黑石之时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石头沟壑蔓延舒展,一副庞大繁复的血色法阵完整铺展在岸边。
溪水翻腾得愈发汹涌,无数黑色根茎嗅到血气争先恐后探出水面,向着岸边蔓延过来,如同一群虔诚朝拜的鬼魅团团环绕住血阵,再缓缓蠕动。
苏见晚站在阵眼正中低头凝视掌间流淌的鲜血,她发现这座神山的本源竟在惧怕她!惧怕她与生俱来的癸水之体,惧怕母亲遗留下来的这门邪异术法。
她抬眼看向扑面而来的无数黑色触手,唇角扬起冷峭。
“来啊!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剔谁的骨!”
第一根触手呼啸抽打而来,苏见晚顺势偏头躲开,发梢被触手边缘扫过时,乌黑发丝瞬间枯朽大半。
那东西好似泡烂的粗麻绳,里面缠绕着细碎的骨渣,但凡被触碰便腾起阵阵黑烟,腐蚀万物。
她沉定心神,向前踏出一步,剔骨刀顺着触手肌理斜斜划开。活谱上记载的剥皮窍之事,她记得清清楚楚,此举正是克制这纤维类邪物的法门。
刀刃剖开触手的刹那,腥臭漆黑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她手背上,这钻心灼烧般的疼痛瞬间充斥全身。
苏见晚咬牙不退,手腕翻转,刀刃顺着切口深刺下去,挑断了触手内部暗红色的筋络。
那根触手遭受此击后疯狂痉挛,迅速缩回水下,然而余下的十几根却彻底狂暴,蜂拥而上,缠向她的脚踝、腰肢、脖颈……
恐惧在心底一闪而过,她迅速稳住心神,依照活谱记载的吐纳法门,将体内癸水之力尽数逼至指尖,染血的刀刃也随之浮起一层幽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