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回忆就像是飞虫涌向陈念的脑子里。
陈念站在人行道上,一只脚踩在地砖的接缝处,另一只脚悬着,半迈出去的姿势。
“陈念?“
她的手机贴在耳朵边上,但她听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只悬着的脚慢慢落了下去,踩实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地面的交界处,缝隙里长了一根细小的草,被她的鞋边压弯了。
成都市锦江区公安分局。
隋东来说的是“局里“。
她昨天晚上就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她走过那条走廊,经过原榭窗台上的六盆兰花,经过湛卢亮着的电脑屏幕,从那扇玻璃门走出去,到了夜色里。
她在那里破了案子。
她跟贺砚,陆听澜,顾阑珊说了自己是山东人,她记得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梦里的警局。
那是现实里的警局。
隋东来说“局里“,是锦江区的局里,而不是济南历下区的局里。
她脑子里像有一根弦崩了。
她站在原地,马路上的电动车从她身边绕过去,按了一声喇叭,她没动。
隋东来在电话那头又喊了一声:“陈念?“
她张了一下嘴,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小很多。
“……没事,你接着忙。“
还没等隋东来接着问,她就挂了电话。
手垂下来的时候拇指摁在了挂断键上,屏幕黑了。
她低头看了那个黑屏看了很久。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一团,被头顶的路灯光晕染开了。
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往合江亭走了。
她要去证明什么来着?去问一个卖早餐的人认不认识她?去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块地方没被填上?
那现在呢?
现在隋东来在锦江区的局里,全都在锦江区的局里。
她以为那是“梦里的警局“,但那个警局是真实存在的,是成都的警局,有地址,有门牌,有走廊……
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在里头进进出出,上班,下班。
她站的地方,是成都的街道。
她住的酒店,在成都的双流区。
她电话里的来电显示,备注着“隋东来“,号码是成都的。